334节 收利息的时刻到了(第1 / 1页)
不仅如此,去年倪余泽还以霓裳的名义先后缴上去了六百万两的利税银子,几乎调动了他手头的所有储备,若不是元宝这么源源不断地供应,他绝对周转不过来。 当然了,若是没有倪余泽这些毫不计较的付出,无论是倪二老爷还是施邵峰乃至苏春生他们所做的这些事,都不可能这么顺利,所以,这些银子花得还是很值得的。 倪余泽撑开了巨大的保护伞,施远道在后方运筹帷幄出谋划策,苏春生、苏秋生和元宝出面四处应酬,再加上元宝提供的财力支援,倪余泽这一派系的士子跑官跑得顺风顺水,看得宋成业眼睛都红了。 这一天宋府的管家给元宝送来了宋成业的口信,内容很简单,“三小姐多日未回,老爷很是想念,请三小姐回去小住几日。” 元宝应下,却并没让人收拾东西。 第二天元宝起得并不早,习武、用早膳一切都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就连最普通的伴手礼都没准备,燕喜有点着急,“县主,我们这样,回去得是不是晚了点,老爷会不会生气啊?” 元宝轻笑,“老爷自然是会生气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宋成业的女儿,按道理来说在认祖归宗后她早就应该回宋府去给宋成业请安了,偏偏她一直没回去过,直到宋成业特地派人来叫她,“不过,”元宝的语气慢悠悠的,“不管怎么生气老爷也不会表现出来的,如若不然,老爷不至于特地来找我回去。”要不是等不及了,怎么能做这种没面子的事儿呢?! 燕喜的眼圈儿微红,元宝什么事都不背着她,出门时她也一直随身侍候,她还没忘了认祖归宗那日,宋成业不仅连午饭都没留她们用,还连句贴心的话都没和元宝说,按道理来讲,就算是虚情假意,在认回女儿后,也总要问问女儿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情况,对了,还有,当年县主好好的一个宋家嫡出小姐,怎么就会走失了呢?! 燕喜是没有爹娘的,可她也知道,亲生的爹娘不该是这样子,县主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吧! 元宝伸手拍了拍燕喜,“记住,不管我姓什么叫什么,我永远都是苏家的人!”别说她不是真正的宋新蕊,就算她是,在她弄明白当年被害的经过后,她对宋家也恩断义绝了,她现在回宋家,不过是来讨债的,而宋家不管再做什么,都伤害不了她了! “嗯!”燕喜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谁再敢欺负咱们,咱们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再次恢复到生气勃勃的样子。 元宝就知道,假如不用心,自然不会伤心,如果没有情,当然也不会受伤! 元宝到宋家时,宋成业果然已从衙门办差回来了,正急得在屋子里团团乱转,虽然他知道掩月庵在城外,但也没想到他都到家了,元宝竟然还没到,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元宝会不会不来呢? 忐忑中听到下人来报三小姐回府的消息后,宋成业先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看了,这个丫头,难道是有意在他面前摆谱吗?! 元宝款款地走进门来,依然是那么眉目如画、姿态娴雅,仿佛天塌下来了,也不****的事,更别说宋成业给她摆的脸色了,她笑意盈盈地向宋成业请安,“见过父亲。” 宋成业一下子便泄了气,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女儿面前,他总觉得底气不足,他虽然生了这个孩子,却没尽到一天当父亲的责任,结果到了现在,这个女儿,不仅出落得如此美丽,无论身份、地位还是财富都处处比他强,他甚至不敢去想,他这样一个父亲,在元宝心中到底占有多大的位置,那个答案恐怕不是他能够接受得了的! “啊——,回来便好!”因为这一瞬间的思绪,宋成业再开口时,早已失了方才的气势,变得有些畏缩起来。 元宝起身,落座,下人上茶,元宝安然地坐在那里,身形端凝不动,眉眼微垂,仪态万方,但就是不开口。 为了不打扰自己和元宝说正事儿,今日宋成业特地单独见的元宝,现在场面如此尴尬,宋成业有点后悔,假如罗氏和宋新竹她们在的话,最起码能找些话题来和元宝说说,别看宋成业有过好几个孩子,长大成人的又都是女儿,可这么多年来,他还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和女儿闲聊,以往可都是女儿们主动到他面前来嘘寒问暖的! “新蕊啊——”不管再怎么为难,宋成业想办的事儿,还是得开口的,他总不能白白地把元宝叫回来一次。 元宝没反应。 宋成业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再叫一次,心中刚刚消散的怒火,又有抬头的趋势,在长辈面前这样叫而不应,实在是太失礼了! 燕喜轻轻地碰了元宝一下,小声提醒,“县主,老爷在叫县主呐!” “哦……啊?”元宝抬起头来,眼中先是现出迷茫之色,继而便清醒了过来,“父亲恕罪,实在是女儿对这个新名字还不熟悉,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宝有些羞赧,“说实话,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我,真是不习惯,”看着宋成业说,“不然的话,父亲还是叫我的乳名元宝吧!”她方才的确是装的,为的就是用正当手段争取到自己名字的权力。 尽管看出来元宝有刻意的成份,宋成业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点了点头,要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不管是谁在长了十几年后,突然间换了身份和名字,都会有这种可能,尤其是元宝,自打拥有了这个新名字后,就一直住在庙里,那里都是下人,哪有人会称呼她的名字呢? 宋成业宁愿顺了元宝的意,也不愿意屡次让元宝以这个为借口,对他的呼喊置之不理,现在这样私下里还好些,倘若是在众人面前,他的面子就丢大了,偏生又挑不出元宝的毛病来。 宋成业很想借此机会让元宝回宋府来住,但想到元宝离家的原因,这种要求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遮掩道,“住在庙里,总不如住在家中舒适吧?”貌似很关心的样子。 元宝看着宋成业,一双明净的眼眸中,有着令宋成业心寒的洞悉,她的声音清冷平淡,表情似笑非笑,“父亲说的是和我以往哪里的家比?比起京城置办下的苏宅,那自然是不如的,可若是比起我幼时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可算是再好不过了!”既然你要打亲情牌,那么我就给你机会,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宋成业脸红了红,“我们知道你幼时受了不少的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不是都好了吗?”这话虽然说得有些冷情,可对宋成业来说,他已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了。 而且,宋成业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是心虚的,现在元宝又长大了,倪余泽的势力也很可怕,他很怕一个不小心,当年的事露出马脚,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位“贵人”所托,宋成业未必敢就这么把元宝认回来,当然了,元宝的权势和财力的诱|惑,对他来说也是极大,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认下了元宝,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既得利益。 元宝冷冷一笑,即便是口头上的哄骗,宋成业也不愿意给她吗?很好,那么接下来的事,她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宋成业终于做出了决定,“元宝,今日叫你回来,是听说你最近在帮很多新科进士跑官。” “是。”元宝承认得很痛快,不过接下来的话,她也说得很明白,“那不过是进士们给面子才这么说的,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大人们的家眷也是看在表哥的份上,才和我交往的,说穿了,我和春生就是个跑腿学舌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宋成业有些急了,他没想到元宝这么滑不留手,“不管是怎么办成的,事情总归是办成了,元宝,你不会连外人的忙都帮,到了咱们自家人这里就百般推脱吧?!”脸色沉了下来,“你若是不是官家小姐,谁又会和你交往呢?” “父亲说的对,”元宝寸步不让,“倪家二老爷和秦家从血脉上来说,的确是不如我们亲近,就算是我从小长大的苏家,那也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还以为没了你这个从四品武官的父亲,我就不过日子了?那我这么多年的富贵日子又怎么解释? “可是,”元宝盯着宋成业一字一句地说,“父亲也知道,这官场和生意场都一样,说来说去脱不了一个‘利’字,至于什么血脉亲情,不是女儿不认,而是旁人不认,女儿自然是没法子的!”想跑官嘛,好的,我很愿意帮你,但是,请拿银子出来,坑已挖好,我等你来跳! “哎哎,”宋成业表现得很是痛心疾首,“都怪我,让你从小到大长在这商贾之家,结果……”他想办事儿,但绝不甘心出银子,就算是出银子,那也该是元宝来出! “父亲,”元宝张口打断了宋成业的哀叹,“苏家可不是什么商贾之家,而是最为清贵的耕读传家,至于余家,倒是经商起家的……”说她可以,说苏家和倪余泽,元宝是坚决不答应的! 宋成业心中一凛,余家,那绝不是他有资格置喙的,不能让元宝抓住这个把柄,“元宝,你不要说了,我不过是一时的口误罢了,咱们父女在家中的闲谈,总不会也传了出去吧?” 元宝点点头,“自然不会!”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宋成业伤筋动骨的。 宋成业只觉得和元宝说话太费心了,这么一会儿他的汗都下来了,也不知道苏家和倪余泽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竟然把元宝养成了这副样子,说实话,宋成业很羡慕,倘若这样的元宝能一心一意地为他考虑,为他所用,那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况啊? 头一次,宋成业开始为当年做法儿感到后悔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宋成业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为父的官职也想动一动,但家中一向清贫,这银两并不凑手……” 元宝静听,想看看宋成业怎么把这笔银子赖到她的身上来。 “你的俸禄……”这是宋成业早就想到的借口,“不如先拿出来给家里周转周转。” 做为县主,元宝是有俸禄的,而且宋成业还很年轻,离元宝这辈人分家非常遥远,在不分家时,将全家人的收入统一管理,这也是合理的,但前提条件是,元宝得是男孩子,让未出嫁的女儿养家的例子也并不是没有,但那要是说出去,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的! 宋成业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已是很不顾忌颜面了,而实际上,宋成业想要的也并不是元宝那每年几千两银子的俸禄,而是拿捏元宝的手段,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元宝,就算是有了倪余泽保护,他也有办法让元宝的“私产”“充公”! 宋成业不相信元宝会完全信任倪余泽和苏家,所以他笃定,元宝手头必然有大量账册上没记载的私蓄,就连和他过了二十来年日子的罗氏都想着攒体己,他就不信了,元宝手里会没有! 元宝手头还真就没有多少,一个是她对苏家人的信任超乎宋成业的想像,一个是她有异能,根本就没必要存太多的现金现银,可就是手头的这一点,包括宋成业刚刚提到的俸禄,元宝也不想给宋家人用。 “好,”元宝平静地点头,“女儿今年的俸禄已用来修缮县主府了,等到明年,我会提前和宫里打招呼,让他们直接交给父亲。”只要你能等到那一天就行。 “不忙,不忙……”宋成业吓了一跳,“明年的事明明年再说!”以往他可以不顾及脸面破罐子破摔,可现在,他想在京中立足,做事真不敢太过份,为了区区几千两银子,实在是不值得! 元宝又不说话了。 “你手头就没有……”宋成业问了一半儿,便收回了这句话,他对元宝真不敢像对罗氏那样直接动手去搜,就那掩月庵,他连门儿都进不去,索性耍起了无赖,“总之为父的仕途就全都仰仗你了!” “女儿不敢!”元宝正色道,“我才回府几日?以往父亲步步高升,和女儿有什么干系?不过,父亲的嘱咐,女儿记下了,若没有旁的事,女儿便先回去了!”你不着急,我更不着急。 宋成业很无力地挥了挥手,今日他是什么事儿都没办成。 宋成业不仅没留元宝住下,更没留元宝吃午饭,元宝带着下人在城中用过午膳后,又开开心心地逛了一大圈儿,给“不二价”弄了点货,这才回掩月庵。 因为回去的晚了,苏春生已经回来了,他见了元宝的第一句话便是,“今日你在宋将军那里恐怕是一无所获吧?” 元宝惊讶,“你怎么知道?”昨晚他们的确是商量过对策,宋成业什么都得不到那是肯定的,可苏春生怎么能猜到,元宝也没收获呢? 苏春生摇了摇手中的帖子,“看来还是得我出马啊!”元宝离开宋家没多久,宋成业左思右想后,竟然给苏春生下了帖子。 “哼哼,”元宝做了个鬼脸儿,“他这么着急,可是便宜了你,到时候别忘了和我一道分银子!”京中的形势一日紧似一日,宋成业急成这样子也情有可原,想来苏春生能很快拿到银子的。 苏春生点头,“好说,好说,老规矩,见面分一半儿!”银子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若没有元宝的“良好表现”,宋成业不会这么快地求到他头上。 元宝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你要小心,毕竟,他能求到我们头上,这就不正常!”到了现在,他们依旧不知道,在宋家背后操作元宝认祖归宗事件的人到底是谁,按道理讲,宋成业的事,这个人应该操心才对,为什么到了现在,宋成业反倒来找他们了,这难保不是个陷阱! 苏春生想了想,“这不用担心,到时候你自管收银子就是了,想来这满天下,也没有父亲给亲生女儿银子还违反律法的道理!”其实他心中早有成算。 话虽如此,但元宝可算见识到了,宋成业的银子绝对不是那么好拿的。 士子们得了委任状后,已纷纷离京了,宋成业这面还是拖着不肯给元宝把银子送过来,除了第一次以外,苏春生又被宋成业叫到了宋府两次,但每一次,苏春生去拜访的日子都拖得越来越久。 到了第三次,苏春生明确地告诉宋成业,“宋将军若有事遣人送信就好,学生自当尽力,像这样在外面应酬过多,施先生已颇为不满了!”他下次不想来了。 宋成业气了个倒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苏春生比元宝更不好对付! 三番五次地较量之后,元宝终于从宋成业手里拿到了一万两银子,不由感叹,“真不容易啊!” 苏春生却冷声道,“这只不过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