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节 倪余泽的遗憾(第1 / 1页)
燕喜点着手指一样样地数道,“县主提前去公子那里辞别,仅仅待了半日,就说了三次要走,公子那脸色……啧啧,可是到了今日一早,公子还是亲自来送了,哪怕明知道县主是同宋家一道走的。” “昨夜,大少爷总共提了五次,要陪县主一道返乡,可县主说什么,‘我长大了,总要独自面对一些事,你这么说难道是怀疑我的能力吗?’大少爷实在没办法,这才离开的,可奴婢看到大少爷屋子里的灯,可是一直亮到半夜的,今日一早,来送县主时,人都没有什么精神!” “还有二小姐,”燕喜说的这个是苏悠然,“听说县主要走,说什么都要跟着,后来不还是大少爷硬压下来的?至于老夫人和大小姐,就是有这个心也不敢说呐!” 燕喜继续说,“二少爷和三少爷都要留在家里读书,三少爷年少,就不提了,不过据说二少爷可是去求过大少爷的,想要一道同县主回去……”在苏秋生的心中,科考再重要也比不过元宝的安全。 “行了,行了!”元宝打断了燕喜的话,脸上已微微泛红,“我不过就是随便说说,你听听你这张嘴,巴拉巴拉地说出这么一大篇话来!”心里到底还是好受了不少,她是绝无理由怀疑这些人对她的真心的,只不过是感到有点奇怪罢了。 燕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家主子这并不是生气了,而是羞涩了。 “哎——”元宝长叹一声,“春生也就罢了,秋生是万万不可劳动的,明年可就又是秋闱的年份了呢,还是让他静心读书吧,万一考不好可就糟糕了。”苏秋生就是个官迷啊,现在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了,别说这不是大事,就是有再大的事儿,也得为苏秋生的理想让路,谁让“守护家人”这一直是元宝的奋斗目标呢?! 燕喜有些不解,“为啥大少爷就罢了?难道县主不希望大少爷高中吗?”她对苏春生和元宝之间的事再清楚不过,从现下来看,元宝的身份地位可比苏春生高多了,如果苏春生高中,然后再出仕为官,这样元宝面子上才会好看一点啊! 元宝知道,燕喜的这种想法,也是很多人的观点,觉得以苏春生现在的地位配她有些低了,于是正色道,“不管旁人怎么看,我觉得我就是个平民小户的普通女子,什么县主什么官家闺秀,在我心里都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现下我又不缺钱了,弟弟妹妹们的事也都安排妥当了,我巴不得早早将这些乱事处理完了,回家守着我的苏家村过安稳日子去!春生当官有什么好的?整日里勾心斗角的,稍有不慎就惹上麻烦,一旦外放了,还得我跟着他到处跑,就是在京中,也没有在乡下自在不是吗?我可不想当那什么官家夫人,为了帮他升官和保住官位日|日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到处应酬,烦心得很呐!”这是元宝的真实想法儿,也是她的小私心。 “这……”燕喜很是惊讶,毕竟,在这个时代看来,元宝这种想法儿是挺没出息的,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燕喜马上问出了口,“县主这么想,大少爷知道吗?”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飞黄腾达啊?尤其是苏春生,现在有多么好的条件啊——要银子有银子,要人脉有人脉,自己本身还很有能力! “想来他是知道的!”元宝捂住嘴“嗤嗤”地笑,那副样子就像个偷腥得逞的小猫咪,“你没发现嘛,自从中了秀才后,春生是一点都不用功了,整天就是陪着我到处乱跑,弄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想当初刚到庆安县县学时,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可用功了,是公认的最用功的学生!” 燕喜不解地看着元宝,“为何大少爷只想要个秀才功名?”这样的功名在小村子里自然是高的,但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尤其是在元宝目前接触的层次当中,简直就是不够看的啊! “当初为了省下田税,我要求春生和秋生必须考中秀才,后来我发达了,别说不把那点子田税看在眼里,就连买地种田这种事都是可做可不做的,我只想着春生能陪在我的身边,所以春生才会这样的,”因此元宝才确定苏春生是知道她的心愿的,“春生啊,是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的!”末了这句话,元宝在说的时候,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燕喜看着这样的元宝,艳羡地轻叹了一声,“大少爷对县主可真是好啊!”这世间,恐怕只有苏春生才能宠爱元宝到这种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吧——宁可失去自己的大好前程,只为日|日温馨陪伴。 难道这就是戏文中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燕喜想,也有些憧憬了。 “嗯嗯。”元宝连连点头,可方才出现在心里的那种怪异感觉,又悄悄升起了。 按照元宝对苏春生的了解,苏春生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她独自离去的,哪怕她求过闹过,苏春生若是真的想陪她,自然也是有办法说服她的,但苏春生没有! 算了,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多想了,纯粹是自寻烦恼,元宝对自己说,任由车队离京城渐行渐远。 其实元宝的直觉,是非常正确的。 在宋家车队离开后,倪余泽和苏春生一同返回,却不是回京城内城他们各自的宅子,而是在外城绕了一下后,直奔京城西门去了,宋家老家所在的苍山府在京城的西北面,无论是从京城的北门出去,还是从西门出去,都可到达,只不过在离京城不远的这个范围内,有好几条路罢了,元宝走的只是其中的一条,而苏春生现在要走的则是另外一条。 城西门口处,倪余泽望着眼前长长的官道若有所思,天知道他现在多想不顾一切地上马离去,紧紧追逐元宝的脚步——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元宝一个人! 苏春生很理解倪余泽此时的心情,他在倪余泽身后轻轻地假咳一声,“咳咳,公子,送行千里终有一别,我这就启程了,元宝的事公子不必挂怀,京城中的事,就有劳公子了!” 倪余泽转过身来看着苏春生,目光很是不善,似有电光在其中闪烁,不得不承认,当倪余泽发飙时,就连元宝都会感到压力巨大,恨不得退避三舍,“我想了想,不如我去苍山府,你留在京城,这个法子也能行得通的!”倪余泽的声音宛如冰山上的雪水,清冷无比,让人压力顿生。 可苏春生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颗颗闪亮,“公子也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我这样的学子身份,在外行事便宜,在京中可没有公子这样的震慑力。” 苏春生明白,以倪余泽的智商绝对懂得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更不会对两人早已商量好的决定出尔反尔,最重要的是,倘若倪余泽在这种情况下真跟元宝去了,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动荡和“重视”,给元宝带来多少麻烦呢! 倪余泽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发泄一下情绪罢了! 在倪余泽眼中苏春生的笑容十分可恶,他现在觉得,真是连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苏春生气得吐血,于是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上车。 这边苏春生则翻身上马,带着十余个护卫,向着苍山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小元宝,想甩下我自己跑路,那是不可能的! “娘,”马车上,宋新月小心地看着罗氏的脸色轻轻叫道,“你说妹妹会不会把这些车马送给我们家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乘过这么好的马车,再想想一旁路人眼中那种艳羡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头一次,宋新月认识并享受到了元宝认祖归宗给她带来的好处。 罗氏和宋新月并排坐着,整个人都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给宋新月的感觉很是高深莫测,她听了宋新月的话后柔声开口,“大小姐千万记住,往后要改个称呼,别错了规矩,我只是你的姨娘。” 宋新月脸上红了一红,自从她在进京路上出了事儿,她和罗氏已经很久没什么亲密接触了,她知道罗氏是讨厌她的,可现在,宋新竹死了,她觉得又有机会了,只是现在家中情况已经不同了,她有点迷惑,这种情况下,她到底该去巴结谁,才对她更有好处呢? 宋新月还没想明白,罗氏已幽幽地说,“县主虽然身份尊贵,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宋家女儿,现在又要和老爷一同归家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从今往后还要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什么‘你们家’、‘我们家’这样的话,往后可不能乱说,显得一家人生分了不说,还容易让旁人笑话。”说着,往正在驾车的车夫处使了一个眼色。 “哦——”宋新月先是长长地应了一声,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次出行,宋家是没有车夫的,所有的车夫都是元宝的人,罗氏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说话要注意,车上有耳啊! 这样长久没见的关怀,让宋新月的心中又恢复不少暖意,其实从小到大,罗氏对两个亲生女儿都是很不错的,罗氏给她们吃好穿好,宠着她们,也用自己的方式教导她们,默默地安排着她们的人生。 对宋新竹和罗氏之间的“矛盾”宋新月是不知道的,进京后,宋新月就被排斥到宋家重要人员圈子之外了,过了很久的苦日子,对此宋新月虽心有怨怼,却毫无办法,结果被元宝和宋家人联手收拾得没了一点往日的娇纵和嚣张。 宋新月恨罗氏和宋成业吗?不,她不敢。宋新月恨元宝吗?自然是恨的,可她对元宝同样毫无办法。 现在宋新竹死了,罗氏又开始对她表示出善意了,这让心理幼稚心思简单的宋新月,不由又升起了一些希望,是不是从今天开始,就意味着她又能恢复在宋家的地位了? “姨娘啊,”等了一会儿,宋新月忍不住又问,“既然这些车马是宋家的,那妹妹旁的东西呢?是不是也是宋家的?如果是宋家的,我去看一看,用一用,妹妹会不会不高兴呢?”旁的东西,宋新月是没看到的,但元宝身上穿的衣裳,头上的钗环,她可是看到过的啊,这一看到眼中,心里就痒痒的。 前阵子,宋新竹可置办了不少的衣裳首饰,宋新月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儿,好不容易等到宋新竹死了,宋新月本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她的了,却没想到,很多东西都被宋成业直接收走了,剩下的一点被罗氏拿走了,她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宋新月深知宋家的日子不比以往,可这种两手空空的感觉,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尤其是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元宝近在眼前时,她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样的难受。 罗氏意味深长地回答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毕竟是亲生姐妹,多亲近亲近是对的,县主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垂下眼帘,掩藏起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嘲讽。 元宝有多心狠有多守财,旁人不知道,罗氏已有所觉察,况且,宋新竹刚刚给元宝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像宋新月这样傻乎乎的脑子,又怎么可能从元宝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这样的话,罗氏是不会告诉宋新月的,如果告诉了宋新月,宋新月自然就不敢去接近元宝了,那么又由谁来试探元宝的底线呢?再说,罗氏就是心里有什么真实想法儿,也不会在这种有元宝耳目在一旁时说的,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至于宋新月能不能听明白,那是宋新月的资质问题,实在怪不得她这个当娘的。 果然,宋新月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好奇的时机有什么不妥,也没想到罗氏的回答中有多少搪塞的成份,只是满脸憧憬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太阳渐渐升高,很快便接近午时,京城周边城镇密集,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找不到歇息的地方,所以车队很快便停在一家酒楼的门口,一行人要下车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