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 / 2页)
阿花伸出手,将遮在自己耳与目的手拿了下来。
“小哥哥,谢谢。”小姑娘琥珀色的眼瞳映着蜃海此刻的样子。
——玄袍少年失魂落魄,神色悲戚。
那是蜃海的表情,却是别人的样子。
她仿佛透过那双澄澈晶亮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这让她有了种恍惚感——
仿佛这一切只是她用另一个人的皮囊做的一场梦。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不应该回东海吗?长老们还在等着她,她为什么不回东海呢?对,她不应该在这里,更不应该用着别人的样子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蜃海往后踉跄了几步,跪在了血里。
天越来越黑,屋里也越来越暗。她猛地扭过身子,趴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可她自从进了这座城,没有真正喝过什么,更没有吃过什么。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咦?”
半张骷髅面的白袍道长好像遇见了什么令他疑惑的事情:“你的道心怎么还不碎呀?”
外面是黑沉的天,屋内是遍地的血。
血中一跪一站一躺,有三个人。三人身上全都粘上了发暗的血,血迹斑驳宛若厉鬼。
血外站着一白袍翩翩,骷髅鬼面的道长。那道长用着神通,一步一步不沾染血水半分,向着撕心裂肺干呕着的玄袍少年走了过来。
张续一脚将蜃海踹倒在地上,右脸和煦温然,嘴角挂笑。
他将右脚结结实实踏上躺在血水里的少年胸口处,温和地问道:“小友,小道见你第一面时,就觉得好像前世见过你一般。”
“这并非是说笑,所以——”
张续微微俯身,笑看着蜃海的眼睛:“告诉小道,小友你是不是龙家真正的后人?”
听了此话,蜃海竟然有些想笑,她倒也毫不掩饰,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咳咳……咳……”
想不到蜃仙心法加持的伪装术,竟然能骗过这样一个大能。
龙家的后人么……怪不得他会问自己祖辈何人。
蜃海虽然不知道面前道人的具体修为,但从张续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很重。
——她恍惚记起初到太仓剑宗的时候,自己跪在剑宗的大殿里,大殿的主位,坐着剑宗的老宗主。而肖夜白也只不过是坐在老宗主左手旁的位置而已。
那个时候,剑宗老宗主虽然一言不曾说过,但他周身的威压,与现如今这个骨生花道人极为相近。
这般能力修为的前辈却在算计自己的道心,也太欺负人了点。
蜃海没笑几声,便剧烈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
张续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碾踩着蜃海的胸口。
看着一直在笑、咳嗽,却并不回话的玄袍少年,白袍道人脸色变得极为不好起来。
于时不时闪现的雷光之中,张续左脸绒毛状的骨生花泛着冷色,乍一看去如同骨头被不知名的虫子蛀成密密麻麻的骨屑,而在细密的骨屑里,若隐若现的细小窟窿就像一个个虫洞。
无方观的观主,无方城的护令人,这座鬼城真正的管理者,怎么可能是个仙风道骨的仁义之辈?
鬼城,当配鬼仙人。
张续最后还是抬起了脚。
“别笑了。”白袍道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小道我也没做什么啊?你这个样子,好像小道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张续慢悠悠走过还没出手就已经重伤的蜃海,又走过被威压死死压在原地的花息,直到驻足于床边,他凝目看了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总结起来,就是嫌脏。
于是他从自己雪白的大袖里掏出了个软布椅子,而后坐了上去。
“龙家的后人……”他说着半截,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个茶壶茶杯,一手拿壶,一手拿杯,自饮自酌。
看到那套茶具,蜃海很眼熟,正是之前在无方城大牢里使用的那套。
张续吹了吹茶水,整张脸隐在热腾腾的雾气后面。
“不要想着搞点小动作,幻术是最不入流的术法,小友你瞎猫碰着死耗子能做成一回,可小道不是那死耗子,不会上第二回的当喽。”道人笑道。
“龙家……的……后人……如何?”
蜃海说几个字就得停顿一下,因为喉咙里不断在往口中返血,她一次一次,又把血咽了回去。
“这个啊,不如何。”张续很有闲心,心情也颇为不错,愿意与这个相貌熟悉,来历成迷的少年多说几句话。
“龙家的后人,必须不得善终。”话落,白袍道人盯向蜃海,想看这个玄袍少年会做何种反应。
龙家的后人,便是五百年前尊号为龙傲天的大能后人。
修真界把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相关资料全部抹除,这其中也包括大战主要人物龙傲天的资料。
所以,除了残留下来的老怪物们,新一代的修真界小辈只听过龙天尊之名,却未见过龙天尊之容。
可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却长着与龙傲天相同的面容,且身上并没有合成人所特有的古怪味道,更没有邪术残留下来的龌龊痕迹。
一张天然的脸,一个活生生的人。
张续眯起眼,心情变得越发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