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第1 / 2页)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是万物创造了神,他们也可以杀了神。”花信是来世间受苦的,她被推上神位,又被扔下高台。
世人知晓自己被骗,他们把怒火迁在花信身上,花信在被抛弃的痛苦中感知自己仅存的一缕灵息正在血风中慢慢消逝,花信以为自己会孤独的陨落,没想到仍有许多人留下,锋利的刃经由怒火淬炼,比花信射穿四方山的箭更有力量,又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花信忽而想起来,她一开始只是想要一朵花而已。
他们修筑了神像,洗净了血痕,把凶器扔下高高的悬崖,焚毁上古神书。
“我原以为我会灵息耗尽而死,一位好友救了我,封住我的灵息,让我在封印中静养。”
一千年春风秋雨,花信身上的伤已经被岁月消磨,难言的痛也成为她轻声细语的故事,她苦笑:“陆杳,我救不了他们。”
陆杳惨白着一张脸,似哭似笑,他仿佛被人抽了魂魄,失神呢喃:“我不信。”
他的声音太低,以至于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他抬起头,吼道:“你骗我!”
陆杳横眉怒视,趁柳扶光不注意的间隙挣脱开,整个人扑在花信身上,双腿锢住她,弯指掐颈。
叶希瑜作势要拉开他,柳扶光抬手摇头,陆杳没有使多少力,他抽噎一声,身子微微颤抖,花信哀伤的看着他,冰冰凉的水珠滴在她脸上。
“我不信……”陆杳哽咽,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陆杳曾是花信的信徒,祈愿花信显灵救世是渴求,亦是执念。一朝信仰坍塌,执念成灰,陆杳不知道该怨恨谁,仇恨自己太痛了,偏偏怨不了别人。
那就去恨虚无的神,去怨天道不公。
这成了他新的执念,在无数辗转反侧的夜搅得他痛不能寐,偏要凭此苟活。
“不知爱,不懂情,了了百年糊涂。”大串泪珠砸在花信脸上,陆杳收紧双掌,口呲目裂,向神发出怒吼,悲恨无力,“难道我连恨都不行吗?”
“如果不知爱,那就去怜苍生,如果不懂情,那就去享红尘。”花信做了和在森罗万象之时一样的动作,双手捧着陆杳脸庞,青茬有些扎手,花信为他拭泪,“执意要恨,那就恨我一人,别恨自己。”
陆杳终是没下去手。
他颓然躺地,坚硬的山石磨伤他的背,陆杳摊手覆面,又笑又哭。
“花信啊花信,你还真是,懂得怎么让人下不去手。”
云涡的旋转快了起来,雷鸣一声接着一声,压抑的沉紫笼罩天地。
“尔等来此作何?”云涡传来厉呵,不同方才的轻柔阴森,愤怒与阴狠冲破云层紫电震耳欲聋。
花信一时分不清这声音是熟悉还是陌生,她猛然抬头,急切上前,有千言万语想说,眼中水光轻烁,最终伤郁道:“还记得我吗?”
周遭死寂了须臾,下一刻云涡里的声音骤然狂笑,惊雷随之轰鸣,一道紫电狠狠劈向花信,花信未躲,柳扶光见此不妙闪身而去,却被花信挥袖推开。
“你……!”柳扶光以为花信想寻死,冷淡的脸上浮出悸怒。
紫电离花信只有一寸,脚下裂开一条巨缝,低头是不见底的深渊。
青鸾默然,半晌开口,怒火消了大半,“当年也罢,如今你神力似乎所剩无几,为何还是不躲?”
花信往前半步就是深渊,她面色无惧,似哀似笑,“因为我记得你曾说过——”她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此生之缘,永世不悔。”
“我的神识正在被邪瘴吞噬,记忆只剩下这数不清多少年的孤独。”千年孤独,千年怨恨,千年不见天日,曾经守护苍生自愿献祭的神兽落下最后一滴泪,被迫杀死曾经的自己,“可我记得这句誓言,记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是我此生唯一的神灵。”誓言,记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她是我此生唯一的神灵。”
花信阖目,滚滚热泪滑落,荒土生花,她艰难道:“世上无神,我不是你的神,不是任何人的神。”一抹青蓝影在云涡若隐若现,似鲛戏舞,“我不过只是一介不同凡人的人罢了。”
青鸾不应声,雷电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古有神鸟,名曰青鸾。
尘世苦渡,仙境沧桑,青鸾昼飞浮生梦,送信襄王情;夜眠昆仑镜,细梳琉青羽。
她即是孤独。
这世间只有她一只青鸾,凤凰与百鸟歌唱,青鸾垂着头默然离开。
朱雀神君抱过这只年岁尚小的神鸟,笑着对她说:“那你去找啊。”
青鸾扇动两下翅膀,华光尾羽曳起晚霞碎开的胭脂,问:“我能找到第二只青鸾吗?”
“未必是要寻第二只青鸾。”朱雀赤翼一挥飞到她旁边,绮丽的羽毛荡开夕阳余晖,金灿灿洒落琉璃境,他耐着性子解释,“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你自有归处,何惧寂寞?”
“可我想找到第二只青鸾和我一起昼飞夜眠,啼乐奏音。”青鸾仿佛预见了经年后的欢喜,绕着朱雀飞了几圈,“就像凤凰一样。”
青鸾不会唱歌,因为她是为爱而生的神鸟,是唯一一只青鸾,无人与她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