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无情的母亲9(第2 / 2页)
“那应该不是这家出的事。”郁小小抚抚胸口。李艳赶紧把郁小小让坐下,给她端来杯水,郁小小接过,温热的触感把她拉回现实。她看眼这杯子,一笑,“艳艳,你这杯子造型还挺别致啊。”
李艳一笑,“姐,我在这家店买的,你要要,我送你个。”她划拉着淘宝,上面一家店的杯子。
“不用不用。”郁小小摆手,她转着圈看着手里小熊造型的一次性纸杯,有些心动,她老想着给粉丝送福利,但一直不知道送什么,这纸杯精巧又便宜,能抽好多人。
心定下来,郁小小也有闲心了,她和李艳闲聊道:“这不知是哪家的,真造孽啊。那牙刷还能漏电,什么年代了,这点防护都做不好。小孩电成那个样子,真造孽啊。”
李艳笑道:“是啊是啊。”她弯着腰,笑容有点勉强,郁小小以为累着她了,赶忙起身,“瞧我,这几天忘了你生理期,明儿放你假啊,在家歇着吧,这正好要圣诞了,给你发一成奖金,好好玩玩。”
李艳笑起来,神情有些复杂,她点点头。郁小小以为她还记挂着这事儿,于是拍拍她的肩膀,“休息时间就别想工作了,要是你真放不下心,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再确定一下。”
李艳赶忙道:“老板这么大方,不过一点小事,那还能劳动您?再说这事儿我一直管着,贸贸然也说不清楚。我再问问就行,老板放心。”
郁小小一想也是,“劳累你了啊,那我先走了。”她走了两步,见李艳还在跟里站着,挥手道:“别送了,外面冷了,你快回去吧,贴个暖宝宝。啊。”
郁小小走出很远了,李艳的脸恍惚看不清楚,她住的地方没有楼灯,电梯也没有,郁小小走了半截楼梯,见李艳还在跟里站着,她不禁摇了摇头,失笑:“这妮子,心真实诚。”
她走出楼,视线豁然开朗。李艳租的屋子在偏远地带,位于城市和郊区,鱼龙混杂。郁小小不止一次劝她搬个地方,李艳都摇头。郁小小知道她在攒钱给弟弟妹妹上学,于是劝了几次也就作罢。个人有个人的难处,郁小小能做的,就是在她规划好职业路线后,帮她一把。
本来这次来,郁小小是想着和李艳再去看看的,但看李艳的样子,再去一趟估计挺不好受。郁小小想着出也出来了,不如自己去罢了。
走出城中村,郁小小招手打了个滴士,这天太冷,她穿薄了,先回家穿件绒衣吧,她这么想着。
结果刚回家,她出门就碰到了汪汪队,汪汪队裹着风衣,正急匆匆往外走,郁小小和她打招呼。汪汪队一打眼,“出门啊。”
郁小小就点头,“对,往城南边去,看个工厂。”
汪汪队挑挑眉,“让我猜猜,是不是那家美士卫?”
郁小小一愣,随即问道:“厉害啊,哪门课学的?”
汪汪队嗤笑,“哪是哪门课学的,那家工厂出事了!”
郁小小一愣,还没等问个清楚,汪汪队就抓着她胳膊,“正好你来,我刚喝酒,开个车。”
郁小小迷迷糊糊跟着汪汪队到了车库。一辆敞篷的红色跑车亮了亮,车门向上打开。郁小小一看这车,连连推拒:“不不不,我驾照考了基本没开过,你这车我蹭不起。”
汪汪队随手把她滴溜上车,“随便开,不用你赔。”
郁小小眼睁睁看着汪汪队把车门锁上,钥匙插里,她握着方向盘就好像握着针板。汪汪队往后一倒,郁小小心急,“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打车多快啊。”
“没钱。”汪汪队一摆手,“这月工资全给大黄了,它又撞了摊子,一子个儿没。”
郁小小还想说什么,汪汪队眼一横,“想知道内情不?快开车!按时到了我和你说。”
郁小小又想知道又不想开,她磨磨蹭蹭开车,然后道:“我可不认识路啊,导航——”郁小小看着搁在前面的导航,一窒。
车开上路,郁小小逼逼叨叨逼逼叨叨,车开得越来越快,话说得越来越多。到地方下车,汪汪队眼疾手快往凑过来的郁小小嘴里塞了跟棒棒糖,“在这儿等着我。”
说罢钻进警戒线就没影儿了。
“哎——”郁小小尔康手,她抿了抿唇,意外发现还挺好吃,牛乳味儿的硬糖。她眼见着才刚开始,于是钻进汪汪队车里,把篷子升起来看电视剧去了。
日渐西沉。
“我和你说这不需要不需要,我今儿本来就放假,”渐渐变大的声音传来,郁小小从电视剧里拔出来,就听到汪汪队的声音,“刚不是来个小法医么,正好给他练手。我今儿绝对不加班,一切明儿再说!”
随着汪汪队钻进来,她看到郁小小赶忙摆手快走快走,郁小小见外面敲玻璃的,比口型“这没事儿吧?”
外面的人还在敲,一张脸贴过来喊汪汪队,汪汪队赶忙要她走,郁小小就迟疑地起步。汪汪队冲着外面比了个走你的手势,大队长追了两步,点点离去的车,悻悻离开了。
“啊呀。”汪汪队瘫在后座椅上,她一闻手,“咦”一声就出来了。郁小小闻到淡淡的腥臭味,问她里面到底怎么了。
汪汪队就道:“你别和人乱说啊,等报告出来。”
郁小小目视前方,竖着耳朵。
“他家工厂么,电压不稳,正好有人来闹事,触电了,工厂员工怕停工耽误挣钱,就把人埋了。这几天靠着的山山体倾泻,把尸体翻出来了,就有人看到报警了。”
“这不刚出事,咋都清楚了?”郁小小问。
“没有,”汪汪队吐出一口气,“前几天那个新闻,小孩儿电动牙刷漏电,没做好防护,给人电成傻子那事儿,你知道吧?刚出来就给压下去了。”
“这边家属来报警,上面说不要管,后来有人看不过去,就和他们说找工厂闹,给了他们地址。正巧工厂里老板不在,电线一直没修,人一踩上去就尔尔尔就死了。工人怕被追究责任,再说这儿已经出过事了,再一停工——这边都是乡下来务工的,一大家子,停工就没生计。为了那点钱,就连夜把人给埋了。”
汪汪队抻抻手臂,“今儿是前些天被抓的举报说老板害死人,说知道埋尸的地方在哪儿。然后队里紧急出警,把我抓了壮丁。”
“真死人啦?”郁小小前面镜子里看她。
汪汪队和她在镜子里对视一眼,嗤笑,捻出一根烟来,“死了,不止一个。老板挖了地窖,下面全是酸水,骨头都溶没了。”
她刚要点火,见郁小小在镜子里看她,深深吸了口气,把打火机放下,凑在鼻端闻味儿,“那老板还不承认,说这哪儿来的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保护我啊。谁知道那人拍了视频,本来打算勒索老板,谁知道蹲了几天他爹的进来一串人,他知道事儿大了扛不住,于是就当没发生过。”
“然后就在池子里找到了没溶完的人体组织,还有的已经彻底没痕迹了。队里说要搜索,看看没处理的在哪儿。”
郁小小听天书一样,“这次不会被压下去?”
“这案子不归我们管了,等省里的重案队,所有资料移交。”汪汪队碾碎了烟,郁小小看她的样子,说道:“你抽吧,我把敞篷打开,正好看看散味儿怎么样。”
汪汪队摇摇头,“天冷死了,关着吧。”
“队里在怀疑前些年失去踪迹的线人和警察有一部分埋到这儿了,”汪汪队道:“这次事情压不下去了。临市会有大动荡,最近闲着不要出门了。”
郁小小若有所思。
汪汪队言尽于此,她磕磕烟,转而问她,“要不要去开开眼界?”
郁小小疑惑。
“一家俱乐部,我才知道临市也有。”汪汪队又躺下,烟草散落在毛茸茸的地毯里,她看着透明顶部外闪烁的高楼蓝沉的夜幕,月亮黄得像脓水。她握着手,燥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郁小小正时不时看过来,她咧开嘴,诱惑道:“去不去?”
郁小小有些心动,她知道汪汪队说的是什么,她心动于新奇事物的出现,但是她又恐惧着大门后的东西。她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
“真遗憾,”汪汪队这么说着,“算了,你也要忙。新开的俱乐部总是力度很大,估计有不少好玩的。”
郁小小还在想汪汪队说的案子,她当时和李艳去过,怎么都没有想到下面会有这么个罪恶的碱池。汪汪队还在盯着车顶,仿佛有什么吸引她的事物。郁小小开着车,正想着,就又听汪汪队道:“我在队里认识个朋友,他是警院出来的。”
“但他不管这块儿,他是个民警,管邻里纠纷的。当天事情出来之后,我在审讯室外面看到他,他说他是来顶班。但我知道,那天轮班的警察都出去了,只有我一个人。那天之后,市里就打过来传真。你说,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呢?”
郁小小什么也不清楚,她只能沉默。
好在汪汪队也不在意,她只是任由着夹杂着麻刺的燥郁游走全身,她捏着烟,把纸揉破,黑色的烟草在指腹见碾成碎末。
“他由上面分下来,很正常的流程。但是和他一个组的民警说,他家在市中心明城那块儿,曾经有个同事去他家,在吧台上看到一套原价一千多美元的酒架。他说是盗版,仿品。”汪汪队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你说,我要是邀请他去,他会是什么反应?”
郁小小耸耸肩膀,尬笑,她又不知道汪汪队和那个人什么关系,怎么评价?
“我请他去吧。”汪汪队笑,郁小小却觉得有些冷意。
“你酒醒了吗?”郁小小问道。
“酒?”汪汪队哈哈气,“应该没事儿。怎么,你要送我去?”
郁小小瞥了她一眼,汪汪队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任谁天天面对这样的黑暗和罪恶,思想也不会对劲的,更何况汪汪队本来就是极端的年纪,她的想法还相对偏激。郁小小叹口气,“造孽。”
汪汪队就笑,郁小小正开着车,准备问她打算怎么请人去。忽然颊边一道热气,她刚要问怎么了,脸上湿腻的触感传来。她一惊,本能地看向镜子,就见汪汪队侧着头,吐出一截红艳的舌尖,舔舐在她的脸上。
方向盘一歪,车子大拐,心脏一瞬跳到180,郁小小赶紧把车救回来,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她吐出一口气,刚要发火,就见汪汪队大笑着往后倒,她心里一突。但还是忍不住,“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汪汪队,系好安全带。”
“嗯?亲人两行泪?”汪汪队又凑近,郁小小下意识躲了一下,真是怕了她了。
“怎么,你会为我哭么?”
郁小小没好气白她一眼,“谢谢,我有我妈一个操心的就够了。你这样的受不起!我还想多活两年!”
汪汪队笑得喘不过来气,“你好可爱~”郁小小在镜子里看她,不禁腹诽,谁能有你可爱?你那张脸,简直诈骗。
汪汪队素着一张小脸,那张脸上不知是酒是情绪涌上的绯红,狗狗眼辜得要命,嘴巴红艳欲滴,鼻端小小,如水滴可爱。谁看着她能想到,这是个金刚芭比呢。
郁小小看着导航,不禁舒了一口气,很好,快到家了。那鬼地方叫汪汪队自己去吧,她是管不了了。
到地方汪汪队支起身子一看,是地下车库,她挑起一边嘴角笑着看前面,“怎么,生气啦?”郁小小就把钥匙拔下来摔她身上,拱一拱手,“大爷,告辞。”
见郁小小真要走,汪汪队急忙,“哎哎哎!”郁小小头也没回,汪汪队就叫道:“喂,我告诉你个秘密!”
“不感兴趣!”远远的声音传来,汪汪队笑瘫在车里,她的两条腿伸在窗外,俏皮地晃悠着,手抿一抿眼泪,她气沉丹田,腹部收缩,上提,大声喊:“郁小小,关于你的好助理哟!”
郁小小早已走出老远,她只听到隐隐约约的小小,艹,这丫该不会在车库乱喊吧。随即一声又一声的郁小小证实了她的猜测,郁小小深吸口气,握住双拳,重重往回走。
“你丫最好有事。”郁小小盯着车里的她,一字一句道。
汪汪队笑着笑着,肚子抽疼,她忽然不想笑了。她招招手叫郁小小靠近,郁小小看眼她的脚,分外不想动。汪汪队了然,于是她抽回脚,毫不在意地探出车窗,拉着郁小小的领子靠近。
“秘密是——”郁小小正凝神听着,眼一花,唇上忽然重重一压。她猛得睁大眼往后退,却被人死死拉住脖子。舌头顺着缝隙游走,在丰润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汪汪队笑着往后退,看着她唇上的血印子,放肆一笑,“喂,查查你的好助理。”
郁小小早擦擦嘴,瞪她一眼,气冲冲往远处去了。
汪汪队舔舔嘴唇,嘟囔着,“呐,生过孩子了,还这么单纯啊。”
她随手抽出测试计,哈了一声,嘀嘀嘀的声音响起。汪汪队皱皱眉,算了算了,今天也困死了,回家补觉好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郁小小重复着从电梯出来,正碰上要进电梯的女孩儿。女孩儿嘟囔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见郁小小看过来,她怔住,扬起一个笑容,郁小小点头示意,女孩就让到一边去,郁小小走远,还能听到女孩儿自言自语:“尴尬死了尴尬死了尴尬死了……”她失笑,打开了门。
家里早就睡了,郁小小轻手轻脚洗漱,把客厅留的小夜灯关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喂,查查你的好助理。’
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翻腾,汪汪队不会的放矢。郁小小放在消息框上的手顿了顿,还是把消息发给了另一个一直管商家对接的助理,虽然都是助理,但是这个明显偏商业,郁小小称呼她为商业代表。
‘把橱窗里的产品撤下来,并且发布道歉,要诚恳。就说当时查验不周,经粉丝反应,再行探查,发觉纰漏。此次凡是在橱窗里购买的粉丝,这边会自掏腰包返还购买金额,并赠送小礼品一份。到时候要粉丝提供订货单和牙刷,寄到这里来,到时候邮费报销。你和小A他们租个仓库,专门处理这个。最近的商业活动先不接了吧,发公告前,先把粉丝都确认一遍,别到时候叫人浑水摸鱼。’
‘道歉要诚恳,把意思润色一下。回来我把账号先给你运营,密码不是原先那个,你记一下。’
‘这条消息要尽快发,各项工作都准备起来,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这次辛苦你们,除了报销这次期间的出行和食宿外,本月多发一千奖金。这件事情结束后,我请你们吃大餐。’
‘这件事情先别给艳艳知道,她最近不舒服,就先不让她操心了。’
看到那边传来的收到,郁小小一笑,给她发了个200的红包,就先当这么晚打扰她,给她的加班费。
郁小小又看了眼余额,不禁长叹一口气,她把卡里的钱先划了二百万出来,这次这款牙刷卖得不,大概有近十万的单子,如果不够,那就再填。
这次一下子去了一多半,郁小小看着卡里的存款,买房子的念头打消了。
还好没买房子,不然到时候又得转手,急出又得损失。
到半夜的时候,郁小小的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摸到,“喂?”
“姐,你号是不是被盗了?怎么看发布那条消息呢?”
“啊,艳艳啊,”郁小小很困,她翻个身,窗外夜色沉沉,“这事儿我知道啊,不是被盗了。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就没和你说,你好好休息啊。现在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啊。”
不管对面说什么,郁小小径直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完全清醒了。
郁小小摁着脑袋,被吵醒脑子有点疼,她努力回想当初这笔单子签的合同,想起里面有一条是她坚持加上的,乙方承诺其提供的宣传内容真实合法,不侵犯他人权利。如有虚假,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对于乙方隐瞒造成的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她想起她坚持翻看合同是李艳脸上为难的神色,她想起她坚持加上这一条时李艳的劝解,她想起她今天想去看看工厂时李艳的殷勤和阻拦。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她叹了很多次气,今天她接收到太多信息,今天她脑子完全是懵的。
郁小小翻个身,在地暖烘得暖和和的房间里,毫困意。
这世上总有太多太多的黑暗,也有太多太多的光明。
我该知道的,就如同汪汪队所说,总有人起不来。可是,汪汪队,你看不到那些起来的人么?你看不到自己努力起来还要叫人一起起来的人么?你看不到遭受许多不公,依然对世界满怀善意的人么?汪汪队,我相信这世界会变好,在我们,和我们的后进者手里。我们终将找到前进的方向,扫掉过路的阴霾。
世上光,我便是光。
郁小小如此念着,她开通了公众号,把这句话,当做箴言,放在了公众号简介里。
我愿为微微烛火,驱散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