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长夜泪满襟(小刀糖)(第1 / 2页)
直到三天后,仍未见到松松的身影,秦月镜才慌了神。往常,它从不会超过一天不露面,即使是雨天,它也会趁着雨停,窜进来与秦月镜亲昵一番。头两日,秦月镜想着它也许是受了薛挽琴的惊吓,躲着不敢出来,可到了第三天,她总觉得心中不安,便命宫里的太监小苗搭了梯子,爬到树上看看小木屋的情况。
小苗三两下便爬了上去,往小木屋里张望。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看站在树下的秦月镜和知礼、明书。
知礼见他不动,急得直催:“哎呀,你到底瞧见了没有?”
“娘娘、知礼姐姐,松...松鼠在木屋中。”小苗小心翼翼地答道。
知礼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秦月镜却突然脸色一变,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命道:“小苗,你将它...将它抓下来。”
小苗将手伸进木屋中,小心地将松松握在手中,从梯子上爬下来,跪在秦月镜面前,将双手举过头顶。
松松躺在它掌中,毛茸茸的肚皮急促却微弱地起伏着,小嘴微微地张着,大尾巴力地耷拉下来。
知礼捂着嘴惊叫了一声,秦月镜伸出手来,极其温柔地将它抱到自己掌中。她的手心能感受到它的呼吸,但太微弱了。它整个身体都软绵绵地瘫着,一点也不似往常的活泼跳脱。
秦月镜指尖冰凉,双手都在颤抖。她将松松裹在掌中,转身便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她哑声说了句什么,知礼没听清,连忙追问:“娘娘有何吩咐?”
她转过头来,眼中盈着泪,声嘶力竭地吼道:“宣御医!”
太监们飞奔而去,知礼和明书急忙扶着秦月镜回到殿中。她将松松放在桌上,拿了个软垫垫着,轻轻地抚着它的肚皮。
“松松...你怎么了?为何这几日不来与本宫玩?”她轻声对它说着话,纤细手指顺着它的脑袋,抚过它的背,又勾一勾它的尾巴。以往,它会用尾巴卷一卷她的手指以示回应,可今天,她手指一勾,它的尾巴便软软地垂下去。
“你是不是饿了?本宫给你寻些吃的可好?”秦月镜的声音逐渐颤抖,松松的小脑袋动了动,侧着头似是在看她。它原本又黑又亮的小圆眼睛,如今已经一片浑浊。
秦月镜已说不出话,只一下一下不停地抚摸着它。
在她的手指又一次轻轻抚过它的尾巴之后,它原本急促起伏的肚皮不动了。
秦月镜咬紧了牙关。松松的身体还暖乎乎的,可就是不动了。
这时,资历最深的徐御医提着药箱赶到了,他慌慌张张小跑到秦月镜身边,却是一愣。知礼连忙附耳说道:“徐大人,那是娘娘心爱的松鼠,您...您尽力看一看。”
徐御医犯了大难,他可没学过如何医治动物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揖了一礼:“皇后娘娘,请容微臣...”
秦月镜沉默地收回手,徐御医连忙伸手仔细摸了摸。虽没诊过动物,但大差不差,总也是有五脏六腑的。他万分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敢确定松鼠已断气了。他仍不敢怠慢,又再细看几遍后,打开药箱取出一枚银针,在松松嘴边的毛发上刮了几下,随后观察着银针,只见那针片刻后,慢慢变黑了。
徐御医连忙禀报:“娘娘,以微臣诊查的表象来看,松鼠应是中毒而亡,近日宫中在放药灭鼠,想来许是误食了鼠药所致...”
门外传来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一众人等急忙跪迎,秦月镜缓缓起身:“臣妾参见陛下。”
祁元景道:“朕听闻你传了御医,身子哪里不适?怎不在床上休息?”
秦月镜表情木然:“臣妾谢陛下关心,臣妾事。”
祁元景询问的眼神投向徐御医,徐御医连忙答话:“微臣来到娘娘宫中,诊治...诊治...松鼠。”
“松鼠?”祁元景眉头一拧,越过秦月镜的肩膀往后看去,这才看见了一动不动的松松。“它这是...?”
“如陛下之前的旨意,它死了,被毒死了。”秦月镜语气平淡,根本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祁元景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听得出秦月镜的怨气,但眼下情形,他也不忍训斥她,只得说:“皇后莫要过于伤怀,身体要紧。”
“陛下,臣妾认为它并非自己误食了鼠药,而是遭人投毒。它向来只在树上觅食,怎会误食了投在宫墙下的鼠药?”秦月镜缓缓抬起眼皮,神的双眼直视着祁元景,“陛下,可否为臣妾作主,找出投毒之人?”
祁元景叹了一声,朝袁简递了个眼色。袁简会意,马上退出去,命人将树上的木屋拿了下来,端到殿上,仔细里外检查了几遍后回禀:“禀陛下、皇后娘娘,木屋中未见任何残存的鼠药。”
祁元景扶着秦月镜的双臂,耐心软声劝道:“皇后可听到了?人投毒,许是它自己出去玩耍时,误食了鼠药。”
秦月镜定定地看着他,不应声。
祁元景真龙天子,竟也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怵。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朕知你心中难过,但悲痛伤身,你要注意心绪。不过一只松鼠罢了,皇后若觉得寂寞,朕命人送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来,陪皇后说话开心罢。”
秦月镜的目光闪动了几下,眼中的光终是灭了。
她缓缓行了一礼:“臣妾谢陛下厚爱,不敢劳陛下费心。”
她脸色苍白,祁元景瞧着不妥,便让她坐下,命徐御医诊查。徐御医连忙搭上帕子为她诊脉,后道:“皇后娘娘此时脉象急乱,是心绪起伏所致,短时暂大碍,但断不可过于神思忧虑,娘娘千万要保重凤体啊!微臣开几方药膳,请宫中的姑娘们每隔日烹了,让娘娘进食以补气血。”
明书将徐御医请到一旁开方,祁元景柔声对秦月镜道:“皇后快到床上休息,这几日后宫请安便免了,你安心休养,不可过度伤怀,明白吗?”
秦月镜如行尸走肉般慢慢点头:“臣妾明白,臣妾谢过陛下。”
祁元景拍拍她的脸:“好,你且休息,朕先走了。”他转过身,眼光瞥到了仍躺在软垫上的松松。
知礼察觉了他的目光,连忙上前:“奴婢们会照顾好皇后娘娘,处理好此事,请陛下放心。”
祁元景点头走了,知礼连忙去扶秦月镜,她却不动,将松松抱在手中:“知礼...你看,它身子还暖暖的...”
知礼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抹着泪道:“娘娘...您别这样,您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明书见她哭,也跟着哭了:“是啊,娘娘...您要是心里难受,您就哭出来罢,奴婢们怕您憋坏了身子...”
秦月镜却摇头,眼里一滴泪都没有。她轻声道:“明书,你去寻个漂亮些的盒子来。”
明书抹着泪去了,翻了个玄木漆盒出来。秦月镜温柔地将松松放了进去,又放进了自己的一条帕子:“它如此喜爱本宫,便让这代替本宫陪着它罢...知礼,让小苗他们,到树下挖个坑。”
知礼急忙去了,秦月镜抱着盒子,待小太监们挖好了坑后,将漆盒放了进去,又命他们埋好。
那一小块土面被填平,已不太看得出曾挖过的痕迹了。秦月镜呆站着,看着那处发怔。知礼心里慌,忙搀着她:“娘娘...奴婢扶您进去休息罢。”
秦月镜也不言语,任由知礼扶她进了殿,替她宽衣,又扶她倚躺床头。
明书已从小厨房端了一碗山药参芪汤来,跪在床边:“娘娘,奴婢瞧您脸色差得很,手也这般凉...您喝些汤暖暖可好?”
秦月镜摇了摇头:“本宫没有胃口,你拿下去吧。”
论明书如何请劝,她都只摇头,明书没有办法,只得先端下去。
秦月镜双目神,空洞地盯着幔顶。她脑中反复回响着祁元景的话,“不过一只松鼠罢了”。他确实不懂,“不过一只松鼠”给她带来的是甚么,他也从未将她喜爱松松的话放在心上。
虽然她心中从来都明白,她不是祁元景心尖上的人,但她也从未曾料过,他会对她忽略至此。
两日过后,秦月镜还是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困了便睡,醒来便坐着发怔。看着秦月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知礼和明书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知礼姐姐,娘娘这...我们...我们怎么办啊?我还没见过娘娘这副样子呢!”
“皇后娘娘本就性子淡泊,与宫中其他娘娘又不交好,请谁来也没办法...”
明书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咱们...咱们可以请长公主来!娘娘喜爱长公主,她来了陪娘娘说话,定会让娘娘好受些的罢?”
“对、对!”知礼也激动起来,“我这就派人去给长公主传信,请她明天到宫里来陪娘娘说话!”她说完便小跑出去,立刻遣人去给长公主府传信。
祁元妆接了口信,自然也是紧张不已,第二日一早便匆匆往宫里赶。
可当她到了中安宫,却没能见到秦月镜。她虽已进了中安宫,但秦月镜关着寝房的门,说什么也不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