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长夜泪满襟(小刀糖)(第2 / 2页)
祁元妆也不敢硬闯,只得在寝房门外软声哀求:“皇嫂,皇嫂你就让元妆进去看看你罢,你这样...元妆心里真的担忧...”
房内沉静许久,才传来秦月镜有气力的声音:“本宫事,桂和有心了,你回去罢,本宫想一个人安静几日。”说完这话,祁元妆再如何哀求,她也不应声了。
祁元妆毫办法,只得将知礼拉到一边问道:“昨日你命人向本宫传信,但说得不甚详细,到底发生甚么?你一五一十,细细向本宫说来。”
知礼压低了声音,将薛挽琴来了如何逗弄松鼠、如何被咬,祁元景又是如何来罚了秦月镜的事仔仔细细地全说与了祁元妆听。
祁元妆听了,先是吃惊,后又忍不住捂嘴低泣:“松松...皇嫂如此喜爱它,难怪...”
知礼也跟着抹泪:“连长公主您都能看出娘娘对它的喜爱,陛下却...”说完她又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跪下:“奴婢心疼皇后娘娘,一时嘴快失言,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祁元妆擦了一把泪,将知礼拉起来,愤愤道:“你说得没有,这事全都怪皇兄!他怎能如此对待皇嫂?小小的一个宝林,明是她自己手贱吓着了松松,竟还敢去向皇兄告状?!皇兄还要来责罚皇嫂与松松!不行,本宫现在就要去找皇兄问个清楚!”
说着,她一提裙摆,蹬蹬便往外冲。
知礼吓得魂飞魄散,急奔几步挡在祁元妆身前:“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您不要去,不要去啊!您若真去御前找陛下,陛下岂不是会认为,是皇后娘娘撺掇您去告状的吗?我们娘娘已经...已经受了这些委屈,您就...不要再去给娘娘添些谓的烦忧了,奴婢求您了!”
祁元妆的脚步停了下来,原本怒气冲冲的气势也一下都没了。她知道知礼说得对,她若此时就这般一头热地冲去,就等于让秦月镜的处境雪上加霜。
她垮下了肩,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寝殿,扁了扁嘴,对知礼说道:“好,本宫明白了,本宫不会去的。你们一定要好生照顾好皇嫂,切莫让她弄坏了自己的身子,若是有任何情况,一定一定要立时给本宫传信,明白吗?”
知礼感激地磕了个头:“奴婢们一定照顾好娘娘,多谢长公主殿下对娘娘的关心。”
祁元妆从中安宫离开后,一路都撇着嘴,心事重重,连有人唤她,她都没听见,直到随行的婢女拉住了她,她才发现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祁元啸。
“三哥!”祁元妆又欣喜又是委屈,几步扑了过去,不出意外又被祁元啸挡了下来。
“这是在宫中,你规矩些。”他微微拧眉,但看她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又放软声音问道:“怎么?谁又惹咱们的长公主生气了?”
“哼,还不是那个不讲理的皇帝陛下!”祁元妆叉着腰,气得吹胡子瞪眼。
“元妆!”祁元啸轻喝,“怎的越发没有规矩了?”
祁元妆气鼓鼓地,将他拉到一边,将知礼说的和她到中安宫去的事,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你说,皇兄他是不是不讲理?怎能如此对待皇嫂?真是气死我了!我极想去找他问个清楚,又怕再给皇嫂添了麻烦,真是...气死我了!”
祁元啸剑眉紧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祁元妆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三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祁元啸牙关暗咬,他深吸一口气,换上浅笑宽慰道:“你也莫要太生气,陛下应是有自己的考量。而且,这是在宫中,纵是陛下再宠你,你也得多注意自己的言辞,莫被一些有心之人拿了害你的把柄。”
祁元妆扁着嘴低头道:“知道了三哥...三哥今日怎么也在宫中?”
“我今日进宫与陛下探讨些军需问题罢了,刚从函德殿出来。”
“那三哥要与我一同出宫么?”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你先回府,过几日再来探望皇后娘娘吧。”
目送祁元妆走远后,祁元啸转身往中安宫走去。
但是,他在中安宫外,只等出来了知礼。知礼道:“回禀王爷,我们娘娘...”
“不必多说,本王方才已听长公主说了,娘娘...可还好么?”
知礼低头叹气:“娘娘这几日都不肯好好用膳,奴婢们好说歹说,才进了几口汤水...娘娘就那么一直在床上坐着,也不说话...”
祁元啸问道:“可曾哭泣?”
知礼摇头:“就是一滴泪也未流,奴婢们才担心...”
他往门中看了一眼,又问:“娘娘谁也不见?”
“谢王爷关心,但娘娘已交待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不见...”
祁元啸也不纠缠,点了个头,转身便走了。
夜里,中安宫只剩寝房还点着灯,秦月镜穿着寝衣,独自靠坐床头,目光涣散,不知在看何处。床边矮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鸡丝瑶柱羹,却一口也没动过。
寝房的门被人叩叩敲了两下,知礼轻轻推门进来,见那碗鸡丝羹还是原样摆着,叹了口气,将碗端起:“奴婢去给娘娘再盛一碗热的进来罢。”
“不必。你们歇着罢,本宫累了,自己会睡的。”秦月镜一动不动,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知礼满脸焦急,可又实在没有好的办法,只得又退下了。
过了一阵,秦月镜又听得门页的吱嘎轻响,她眼睫轻颤,低声道:“知礼,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倏地闪到了床边:“娘娘。”
秦月镜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和低沉嗓音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抖,就在她的尖叫冲口而出前,一只大手准确却温柔地掩住了她的唇:“娘娘!是我...”
秦月镜的目光费了些劲才聚在那人脸上,看清他的相貌后惊得眼瞳颤动。
祁元啸撤了手,秦月镜吓得抓着锦被缩到床角:“王爷...你...你...”
祁元啸知道自己吓到了她,退开半步单膝跪在床前:“惊吓娘娘,罪该万死,但...但我心中实在担忧娘娘,白天不得请安,只好冒死翻墙,闯入娘娘房中。我...不亲眼看看你,实在...寝食难安。”
他抬起头,看着缩在床角的秦月镜。她整个人都脱了形,愁眉深锁,面色苍白,连肩颈都看得出瘦削了许多。
祁元啸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距他上次见她不过几日光景,她竟然憔悴到这等地步。他只觉心口揪着,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声唤她:“娘娘...”
秦月镜已从初时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刻意封闭自己几日,放空心神,可此刻见到眼前的祁元啸,她便难以自制地想起了这一个多月来,那小毛团是如何在她掌中撒娇讨欢,陪她打发一日日的时光,最后又是如何在她的眼前,吐尽最后一口气。
她就这般直直地看着祁元啸,一双眼中慢慢盈起朦胧雾气,眼眶盛不住,便垂着睫尖一颗颗坠下。断了线般的泪珠砸在被面上,在她憔悴脸颊上划出泪痕,她从声垂泪,到低声啜泣,最后双手掩面,呜咽之声不住从掌中传出。
祁元啸慌了神,他不知为何她一见他便开始哭,但她抽泣抖动又克制的双肩,着实令他心中刺疼。他向来不擅花言巧语,也不懂得哄慰别人,但他又法任她独自哭泣,他牙一咬,心一横,单膝跪上了床沿。
下一刻,秦月镜就被拥进了一个比坚实又炽热的怀中。
她蓦地停下了抽泣睁大双眼,脑中炸雷轰响。
可祁元啸只用双臂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并未再进一步动作,只轻声劝道:“哭罢,哭出来会好些。”
秦月镜静了顷许,再度泪如雨下,她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渐渐靠入了祁元啸怀中,再难忍耐的痛哭之声尽数掩在了他的胸前。
祁元啸分毫不敢动弹,生怕自己多年习武劲道太大,箍疼了她,只由得她贴在自己胸口,尽情宣泄压抑了数日的悲伤。他的心脏在胸中狂跳不已,比他初次上阵杀敌时还要紧张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秦月镜的悲泣才渐渐隐下,想来是心中的委屈终于泄尽。她轻轻动了动,祁元啸立刻松开手臂。她离开他胸口,却不敢抬头看他。他低眼看去,她睫毛上尚挂着些泪珠,湿漉漉地垂着。
祁元啸想,此时他是应该要向秦月镜请罪的,他身为王爷,夜闯皇后宫中,还强行将皇后搂在怀中,每一条都够他杀头的。
去他娘的。他想。
他试探地抬起手来,秦月镜并未闪躲。他弓起手指,屏着气,轻轻地帮她拭去挂在眼睫上的一颗泪,她也没有动。
祁元啸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那怦怦的声音,犹如战场上擂的进击战鼓。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去,凑到她的面前。
她瑟缩了一下,他也立时停住。她缩紧的双肩又松了下来,他便极缓地再次往前凑去。
他轻轻地,贴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