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他是职业巅峰期?(第1 / 2页)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平原上空荡得有些吓人,连过路的车都不多。
昏鸦叫了一个长音,停在电线杆上。
宁昭同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走上了桥。
将到桥中,视野越来越高,周遭也越来越静。但等终于走到桥的最高点,周遭突兀传来一个男声:“我觉得还是能平衡的。”
宁昭同一惊,循声望去,见到对面坐着一团黑影。
她试探着问:“喻蓝江?”
黑影叹气:“是我,跑得太累了,你能不能过来?”
确认两边没有车,她横穿过去:“怎么下车了?”
“不放心你,”喻蓝江看见她脸颊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抬手抹了两下,“大晚上一个女人在郊区一边哭一边走,你也不怕吓着别人。”
宁昭同躲了一下,没躲开:“你手干不干净?”
“估计不是很干净,”他也老实,“要不你抹回来?”
她轻笑:“能走吗?”
“没问题,不过得扶我两把,”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吧,你走前面。”
宁昭同没有听他的,慢慢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出声:“你刚才说什么能平衡?”
喻蓝江瞬间就把话头捡起来了:“就你刚和韩璟聊的。”
“你说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听全,说了别骂我啊,”他慢慢下了桥,“我没听说过地球是缺了谁不转的,他名气再大,能镇五十年还能镇一百年?不是我说,岁数上去就该回家养老,管你年轻时候多牛逼,你一直坐在上面,下一代怎么出头?”
宁昭同被逗笑了:“有道理。”
“是吧,他就那种老头儿心态,”他突然反应过来,“哦,他不就是老头儿吗?总觉得年轻人都不行,自己镇着心里才踏实。我跟你说老鬼也是这心态,一把年纪了天天下去折腾小屁孩儿,就想刷刷存在感,证明自己还没有被拍在沙滩上。”
“那你也不算年轻了吧。”
“你要说体能,确实在走下坡路了,但我们这行特殊,经验比体能重要得多。像巴泽尔那种海豹老美,人家可能四十岁才刚刚开始带队,他这岁数当队长还真不多见,”喻蓝江说着说着还挺萧瑟的,“不过咱们国家练法废人,老鬼那个岁数大多数都得退居二线了——其实聂哥是最可惜的,正是体能和经验最平衡的时候。”
宁昭同一怔:“聂郁是,职业巅峰期?”
“是啊,他不狙击手吗,对体能要求本来就没那么夸张,正经再干个十年都不是问题,”喻蓝江看了她一眼,心说少见她还能关注聂郁一句,“不过人各有志吧,聂哥学历高,多往上走走也是好的。”
人各有志。
那是他的志吗?
喻蓝江看她不说话,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哎,怎么又转移话题,我在批斗韩璟呢。就算他不是想坐在军功章上作威作福,他这想法也绝对有问题,你和你女儿——叫啥来着?”
“觅觅。”
“对,没道理让你和觅觅这么等着,北地对他的依赖有觅觅对他的依赖强吗?觅觅可就他一个亲爹,”他说着说着都真情实感生起气来了,“这人真不行,我要有闺女肯定三天不见就想得难受,更别说你生的。妈的,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狗东西……”
宁昭同看着他的鞋,轻声问道:“如果你有女儿,你也没办法三天见她一面吧。”
他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天:“我要是真有个女儿,我可能会天天想着退伍。”
她轻笑一声。
“我说真的。虽然我也挺喜欢我的工作的,但我不会像老鬼跟聂哥似的,真准备当一辈子兵,”他声音放缓,似乎有些向往的意思,“我要是有女儿……哎,宁姐,有女儿是什么感觉啊?”
“我生我女儿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儿一尸两命。也因为憋得太久,觅觅先天有些不足,所以小时候我难免会偏疼她几分,”她浸入回忆里,声音很柔软,“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人儿,被惯得法天的,什么祸都敢闯,五岁就拉着他哥哥去刑场看砍头。哥哥吓得发了一场高烧,她半点事儿都没有,我和玠光还担心过孩子的心性问题。”
“砍头?”
“嗯。”
“那胆子可真够大的。”
她低眼:“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学了一身好武艺,大了连她哥哥都敢揍。”
喻蓝江挠了下头。
怎么和我想象中的闺女不一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倒是和你挺像的。”
此话一出,他支棱了:“怎么个像法?”
“成天惹是生非。”
“……我也没有成天吧,”他说得很心虚,“我现在改造好了。”
她含笑摇了摇头:“曾经、啊!”
天色太黑,她没看见脚下的石块,整个人被绊得失去平衡,一下子向前扑过来。喻蓝江连忙回身迎上,但正在下坡路,他站得也不够稳,直接让惯性冲得往后倒。
抱着她屁股着地,好险是没嗑到头。
听到他疼得吸气,她连忙撑起来:“脚没事吧?”
“脚没事,”一只裹着石膏的脚明晃晃地悬空,喻蓝江抬起手肘,“磨破皮了,没——”
他一愣。
她低头来看他的伤口,秾丽的眉眼就在他的眼前。
这个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嗯?”她抬头,“很疼吗?”
他心率猛地飙升起来,急促地叩动胸膛。
一道盈盈眼波,就装着自己一个人。
机会难得,野兽般的敏锐在此刻占据上分,他鼓起勇气直接抱住她,把下巴卡在她肩上:“嗯,疼。”
宁昭同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想推又怕碰到他伤口,失笑:“你这、正经一点。”
“我就是太正经了,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他说得还挺委屈,收紧了手,“我太难过了,你得让我抱会儿,不然亲你。”
“不让你亲你要怎么样?跑我房间来说要干我?”
“……”
黑历史在这关头被翻出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对不起,当时不懂事儿……”
她轻轻一哂:“最后三句话,说完不起来就把你扔这儿。”
他连忙道:“我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他轻轻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她别开脸:“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也一样,”他难掩失落,看着夜色里一道漂亮的侧脸线条,“我喜欢你。”
尾音落下,周遭静默了片刻,他听见虫鸟欢叫,远处传来一阵车辆经过的声音。
他就说安静是最难忍受的。
“我”
突然下巴被手指握住,他被逼着抬头,迎上了一个吻。
柔润饱满的红唇,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
他都有点恍惚了,也没顾得上迎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夏日馥郁的花香,和她衣领里的淡香水味。
她放开手:“还说吗?”
他磕磕绊绊,忽惊忽喜:“还说、还亲吗?”
她笑出声来,盘腿坐在他面前:“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越乱越想掺和。”
“谁是们?”
“别问那么多。”
“这不你问我吗?”他嘀咕一句,“喜欢你,又知道有可能,那当然想掺和。”
“不介意其他人?”
“我说实话你别笑话我啊,”他先打预防针,“介意肯定是介意,但不是说介意你喜欢那么多人。就跟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似的,你懂吧,公狮子看到其他公狮子当然会觉得不爽,为了争夺母狮子的宠爱,有时候还会打架……”
她是真没忍住,捏着鼻梁笑得极为开心,给他都笑不好意思了:“说了你别笑话我啊……”
“不是笑话你……”她稳了稳气息,“挺好的。”
“真的假的,是不是什么你都说挺好的。”
“是挺好的啊,认真说的,”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以前觉得你野性太过,攻击性太强,现在觉得也挺难得的,自然淳朴,赤子之心。”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她又笑了,站起来,用力把他拽起来:“我是说——你喜欢我?”
他连忙点头:“可喜欢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好,我知道了,”她把拐杖塞到他手里,“走吧。”
“?”
他一头雾水,看着前面的窈窕背影:“什么意思啊,知道了是几个意思?”
她回头:“过来。”
“来了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解释解释。”
“我解释什么?我都说了好了啊,”她笑,然后垫脚上来轻吻了他一下,“母狮子的青睐,收好了。”
喻蓝江明白了,飞快扔掉手里的拐杖,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八月中的这个夜晚,他终于闻到了这一季的花香。
馥郁袭人,叩人心房。
九点半,宁昭同接到了韩非的电话,她叹气:“真打不到车。”
“玠光说来接你,”韩非语调很平静,“但是他说车上只能坐一个人。”
“那我让他就装小喻他肯吗?”
“不肯,”韩非都没问就知道答案,“所以只是给出一个态度。”
喻蓝江在旁边听着,忍气吞声。
宁昭同问:“潜月呢?”
“加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