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昱卿为民心(第1 / 1页)
陈昱卿在马车上一阵恶心和眩晕。陈仁虢关心地问,姐姐,怎么了。陈昱卿苦笑了一声,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陈仁虢握住陈昱卿的手说,姐姐不怕,有仁虢呢。陈昱卿说,元光要有妹妹了。陈仁虢说,那行啊。给咱老陈家传香火呀。陈仁虢表面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心里酸溜溜的。他多么希望昱卿能躺在他的怀里,亲切地喊他一声仁虢呢。哪怕让陈昱卿改嫁,他也不想失去陈昱卿。陈昱卿抚着平坦的小腹,说,仁虢,我想让你给我闺女取名字。陈仁虢又惊又喜,说,那好得很,叫皎皎吧。陈昱卿笑着说,小名还糊弄,取个大名可太伤大雅。陈仁虢挠挠头,说,我哪有资格给皎皎取大名啊。陈昱卿点点头说,也对,不然安虢得生气了。突然马车忽然一停,陈昱卿趴到地上,肚子磕到木板上,肚子一阵刺痛,陈昱卿皱起眉头,陈仁虢没注意到陈昱卿,往外探头问道,什么情况?赶车的罗旺说,快到河安城了。陈仁虢一听快到河安城了,极其兴奋。当他把头缩回来时,看到陈昱卿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眉头紧锁。陈仁虢摇摇陈昱卿说,昱卿怎么了。陈昱卿微微地说,疼。陈仁虢抱起陈昱卿,发现手上黏黏的,陈仁虢抽回手一看,是血!刚才马车的震动让陈昱卿趴在马车上,肚子一定是磕到了。陈仁虢把头探出去,对着罗旺说,罗旺,陈小姐肚子疼。
罗旺刹住车,钻进马车,一把抱起陈昱卿就往外跑。同行的陈武田下马车,走到罗旺面前说,怎么了。罗旺说,夫人要流产了。陈武田吓了一跳,说,快进城找郎中。陈仁虢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少说也有几里路。罗旺说,就算是几十里,我也得带着夫人去。还没说完就跑进城了。陈武田心想,难怪让罗旺跟着陈昱卿,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啊。罗旺一路飞奔进城,幸运的是,医馆刚刚开门,陈昱卿是第一个到的。罗旺说,夫人肚子磕到了,快流产了。郎中看了后说,夫人的身体本就虚弱,孩子能保住就是万幸了,不要再长途奔波了。罗旺听后十分高兴,他又及时保住了陈安虢的孩子。陈昱卿醒来后,郎中给她开了几副安胎滋补的药。陈昱卿像往常一样,退回了滋补的药,说,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些钱。郎中很惊讶,等陈昱卿和罗旺带着安胎药走后,暗暗佩服,竟有人将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孩子还重。陈昱卿抚着平坦的小腹说,罗旺,每次都多亏了你,孩子才平安事。罗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夫人,说,实话吧,安虢是我兄弟,我就不能看着兄弟的孩子殒命。陈昱卿说,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叫我名字。罗旺说,这哪行啊。陈昱卿说,那就私下里叫。罗旺说,夫人啊,属下不敢啊。陈昱卿扑哧一笑,罗旺很喜欢看到陈昱卿笑,就像清水出芙蓉。
陈昱卿说,咱们去吃点东西吧,顺便等等陈大人和仁虢吧。罗旺点点头说,夫人,你想吃点什么。陈昱卿突然跑到一边,皱起眉头捂着嘴干呕。罗旺轻抚着陈昱卿的后背,说,夫人害喜严重,我家那口子怀第二胎就没这么严重。陈昱卿和罗旺都是布衣装扮,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好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呢。陈昱卿站起身,猛地昏天地暗。往后栽,罗旺从背后扶住陈昱卿,说,夫人一定是饿坏了。陈昱卿连忙起身,点点头说,吃俩馒头就行了。陈昱卿和罗旺发现,馒头已经涨到二两银子一个了,在过去,五文钱就可以买一碗面吃,馒头只需三文钱一个。陈昱卿问到,大哥,馒头啥时候这么贵了?卖馒头的人不耐烦地说,你买就买,不买就滚开。罗旺脸色变得很阴沉,拉着陈昱卿的手低声说,夫人,咱们走。陈昱卿说,不打紧,肚子空了,皎皎应该饿了。罗旺点点头,说,老板,那九文钱卖不卖?那个卖馒头的人白了一眼罗旺,说,少一文都不卖。罗旺攥紧了拳头,陈昱卿抓住罗旺的手,对他摇摇头,说,走吧。罗旺跟在陈昱卿后面走了,没走两步,卖馒头的人嘲讽说,哼,叫花子还想吃烧鸡。
罗旺挣开陈昱卿的手,攥着拳头走到卖馒头的人面前,瞪着快喷火的眼睛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卖馒头的人瞟了一眼罗旺,两手交叉在一起说,说一遍,一百遍老子都说。罗旺直视着卖馒头的人,说,再说一遍。卖馒头的人一字一句地说,叫花子还想吃烧鸡。罗旺抡起拳头打在卖馒头的人脸上,卖馒头的人马上就流鼻血了。捂着鼻子喊人,说,有刁民想挑事,兄弟们上。帮忙卖馒头的人抄起棍子就要跟罗旺干事,他们哪是罗旺的对手,没两下的功夫就全被罗旺打在地上爬不起来。那个卖馒头的人哪看到过这阵势,他依仗何昀凤府城大人的势力,才能将馒头和面条的价格哄抬起来,以前就算有刁民闹事,他手下那些人完全可以解决掉,眼前这个把自己鼻子打流血的刁民身份肯定不简单,要不就先认怂,反正河安府城是何府城的地盘,听口音,刁民也不是本地人,就算他有天大的能耐,抓到府城衙门,扣他一个聚众闹事的罪名,打个三十板子出出气也是好的。但是新来的县府陈仁虢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来就将不准改田为井的刁民给关进大牢,明眼人都知道,是在留口供呢。卖馒头的人跪在地上假意求饶,说,好汉饶命。别说九文钱,免费送也送给你吃呀。陈昱卿走上来拉着罗旺说,罗旺,算了,饿着就饿着吧,马车上还有炒面吃呢。估计仁虢他们也快到了。罗旺说,听夫人的,今日就饶了你。罗旺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打架时,周围围了一群围观的百姓,看到罗旺教训了那个恶霸,纷纷叫好。罗旺拉着陈昱卿离开了人群。卖馒头的人没像今天这么难堪过,不知道名字就算了,要是哪天让他逮到了,决不轻易饶过那个刁民。
陈仁虢和陈武田坐在马车上,看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赶马车的车夫嘀咕,两位老爷,前面围了一群人,要不要不去看看。陈仁虢与陈武田对视了一下,陈武田示意陈仁虢说,陈仁虢说,过去看看。陈仁虢和陈武田下了马车,挤不进去,但没一会人群就散了,人群中走出来两个熟悉的人影。陈仁虢眼尖,大喊,昱卿,陈武田也看到,罗旺拉着陈昱卿的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陈仁虢走到罗旺面前,说,刚才怎么了。陈昱卿说,上车。脚下一软,陈仁虢扶住陈昱卿,问罗旺,什么情况?罗旺说,上车再说。陈仁虢抱着陈昱卿上了马车。卖馒头的人看到刁民和姑娘上了武安城府城大人的马车,心想,这下完了。他连忙抓起两个馒头追上去,可马车已经走远了,卖馒头的人得想个办法自保。陈仁虢拿出水袋给陈昱卿喂水,陈昱卿呛到了,水都喷了出来。陈仁虢拿出布帕给陈昱卿擦。
罗旺边赶车边说,陈县府,夫人已经没事了,她只是害喜害得严重。陈仁虢搂着陈昱卿,一脸欣喜地说,皎皎没事了。陈昱卿点点头,说,多亏了罗旺呢。陈仁虢还想说什么,被陈昱卿打断了,陈昱卿说,当务之急就是将那些人毁堤淹田,借着皇上的名义来收购田地的人的人证物证抓到手,这样就能把抬高粮价,贱买百姓田地的人给抓到。陈仁虢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顶多死些替死的,真正的我们做不到。陈昱卿说,那涉及权力中枢,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百姓的田不再贱卖,改田为井的国策还得实行。陈仁虢说,这样,我去负责抓证据,你负责跟商人大户谈。陈昱卿摇摇头,说,我们能想到的,那些人也能想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赶在我们前面杀了人证,然后。陈昱卿顿了顿。陈仁虢接着陈昱卿没说完的话接着说,然后杀了我,就能贱买百姓的田,改田为井,补上国库的空虚。陈昱卿思考了一会说,自古国库空虚,要么从百姓身上挖钱出来,要么从商人手里榨钱出来。如果商人发现自己走投路,一定会和那些人站在一边,拼死一搏的。陈仁虢说,所以,我们要赶在那些人到达之前,让商人被逼着压低粮价,让灾民的田不会贱卖。陈昱卿忽然想到,说,商人大户没想到的是,他们打着皇上的旗号让百姓的田贱卖,骂名就托到皇上身上,商人本就是夹在中间,如果让百姓的田贱卖,皇上会杀他,如果他不贱买百姓的田,何林佩会杀他。所以我们要联系上那个为皇上亲信的人,为商人开脱,只要商人不会贱买百姓的田,压低粮价,抬高买田的价格,皇上恕他们罪,反而如果能让百姓自愿改田为井,朝廷还会赏赐他们。陈仁虢说,那这样,商人和我们就是站在一边的,何林佩就完全输了。陈昱卿说,
仁虢,你知道我帮你做了这件事后,意味着什么吗?陈仁虢说,知道,武官干政,诛九族。陈昱卿点点头,可我还是选择站在百姓一边,哪怕一死。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陈仁虢说,你立了功,稳定了局势,爹会为你争取的。陈昱卿摇摇头,说,自古文官节制武官,武官干政,朝局必定大乱,若我做了这件事,异于开了先河,这是打皇上的脸,但我同时又立了功,立了功的人被诛九族,这也是打皇上的脸。陈仁虢说,我想到一个办法,陈昱卿说,我也想到了,告老还乡,永不叙用。陈仁虢抚着陈昱卿的脸说,昱卿,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陈昱卿抚着陈仁虢的后背说,不怕,姐姐会永远守护你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上升,陈昱卿推开陈仁虢,坐在一边。陈仁虢凑在陈昱卿的耳边说,昱卿,我不在乎你是否有孩子,我只。话没说完,车停了下来。陈昱卿身体往一边倒,陈仁虢抱住了陈昱卿。凑在陈昱卿耳边说完剩下半句话,我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说完,陈仁虢放开陈昱卿,陈昱卿内心一震,按捺不住一颗狂跳的心,呼吸都有些不畅,胃里在翻滚,陈昱卿捂着嘴巴往马车外把吃的炒面都呕了出来。她的脑子清醒了,她又怀上陈安虢的孩子。她和陈安虢已经有一个快两个月大的儿子了。陈仁虢抱着陈昱卿下了马车,他们开始分头行动。陈武田和陈仁虢找到胡长兴,说,胡衙府,请你告诉圣上,若商人能够压低粮价,抬高收购田地的价格,皇上恕他们罪。
胡长兴说,首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衙府,越四级上报是不可能的。陈武田拿出刘部民给他的皇上的密诏,给胡长兴说,你一看便知。胡长兴打开后,信的内容是,长兴,见字如面,朕已委派陈府城和陈县府到陈家军大营调兵前来协助你压低粮价,抬高买田价格,见兵符办事。胡长兴跪在地上说,见过二位大人。陈武田说,请起。胡长兴说,好,第二个问题,亏空怎么补上。陈仁虢说,现在是和平时期,在百姓得到补贴后,就开始改田为井,通过熬盐来与夷族实行通货,从而补上国库空虚。胡长兴作揖,说,不瞒二位大人说,你们已经比何林佩他们早到了。人证的口供都在陈县府的府吏上,二位大人随我去取即可。陈仁虢说,为保人证安全,本官需要带兵把手。胡长兴说,可有调兵令?陈仁虢拿出陈昱卿的令牌。说,本官已经带了一队士兵过来。胡长兴沉思了一会说,带队的将军亲自来了吗?陈仁虢点点头。胡长兴一拍大腿,说,哎呀,麻烦了,自古武官干涉政治,是要诛九族的。陈仁虢说,不瞒上差,本官已经让陈昱卿将军去和商人商谈,您只需要将她的意思转告给皇上即可。胡长兴说,如果是你们的主意还好说,但陈将军就算做得再对,横竖是要打皇上的脸的。陈武田说,就按陈将军说的办。出了差我担着。胡长兴说,两位大人把胡某当成浑人了,陈将军为国为百姓,该争的,胡某一定会为陈将军争。只是。陈仁虢接过胡长兴的话说,只是,这是开先河之举,需要陈将军面见皇上,谁也帮不了她。胡长兴点点头,说,下官这就去办。信上写道,臣胡长兴有一议,将商人大户赦免,准许他们压低粮价,抬高农田价格,完成此事后,立即开始改田为井,以补和平期的国库。这封信件半天就到了孝成帝的手里。孝成帝笑着批了个允,只是何人出此策?胡长兴知道瞒不住了,回了一句,陈昱卿将军之议。孝成帝惊住了,往小处说,这是多管闲事,往大出说,这是武官干政,但他只回了一句,让陈昱卿将军进京。
陈昱卿拿着孝成帝的允与商人大户进行商谈。商谈得很顺利。陈昱卿看到锦衣卫来了,陈昱卿知道,她的死期到了。锦衣卫宣读圣旨,奉天承谕,皇帝昭曰,陈家军冗兵过多,特裁陈昱卿将军之职位,听候发落。陈昱卿跪在地上说,臣陈昱卿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陈昱卿知道,她该进京面圣了。临别前,陈仁虢握着陈昱卿的手,说,姐姐一路保重。陈昱卿点点头,就被罗旺抱上马车。俩人朝帝都走了。陈仁虢目送着载着陈昱卿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陈昱卿的肚子越来越大,到帝都后,陈昱卿的肚子已经凸显出来了。罗旺扶着陈昱卿下了马车。陈昱卿想着先去刘阁老府上拜访,可仆人却说,刘阁老与众幕僚有要事商谈,请陈将军回去。陈昱卿看到孝成帝身边的公公来了,陈昱卿欠身说,公公。公公打量了一下陈昱卿,笑着说,跟我来吧。似曾相识的感觉。陈昱卿再次来到金殿。准备跪下,公公说,陈将军,皇上口谕,朕念你身怀六丁,免礼。陈昱卿欠身,说,谢皇上。公公说,陈将军,皇上今日早朝未归,皇上口谕,张林,你替朕跟她谈谈。陈昱卿面向张林。张林说,陈将军,你认为窦伯度与岳武穆怎么样。陈昱卿说,窦伯度燕然勒功,岳武穆智破拐子马。两位将军都是功勋卓著。张林说,窦伯度戴罪立功,岳武穆为太子少保,这个你怎么看。陈昱卿跪下说,论忠心,窦伯度不及岳武穆,岳武穆率勤王之师,将宋高宗解救于危难,但岳武穆不知兵权过大,实乃兵家大忌,自古中央集权就是中央与地方上权力的争斗,应该效仿秦朝,将兵权收归中央,而不是像唐朝那样,导致藩镇割据。进而安史之乱。臣愿告老还乡,永不叙用。张林说,陈将军,皇上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也操劳过度,回乡好好照顾两个没长大的孩子,至于俸禄,还是按将军的给。陈昱卿跪在地上,说,臣陈昱卿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张林说,陈将军请起,陈昱卿起身后,张林,说,陈将军,圣上念你有功,特赐皇太院安胎秘方一份,让你好好养胎,多添子嗣。
陈昱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金殿的。她脑中只有一句话,再也不是将军了,再也不是将军了。走到宫门外,看到正在等她的罗旺,陈昱卿昏了过去。罗旺搂住陈昱卿,说,夫人,夫人。醒醒。陈昱卿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地说,上车吧。罗旺把陈昱卿抱上马车。罗旺说,夫人,回去吧。陈昱卿眼睛失神地望着远方,摇摇头,说,我不再是将军了。罗旺走进马车,安慰陈昱卿说,但圣上也没说夫人不能住在军营里呀。陈昱卿轻轻地推开罗旺,说,我好累,让我休息一下。罗旺点点头,说,夫人好好休息。就在车头赶车了。一天天过去,陈昱卿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过街市,买馒头时,馒头和米面都不贵了,馒头三文钱一个,面条五文钱一碗。和平期真的来临了,不再像战后饿殍遍地,粮米价格飙升了。陈昱卿挺着肚子和罗旺坐街边吃面食时,也会有一些乞讨的人走过来,挤在最前面的小女孩说,小娘子,能给个馍馍吗?陈昱卿把手上没吃的馒头给了说话的小姑娘。小姑娘伸出满是泥巴的手接过陈昱卿手上的白馒头,轻轻地说,谢谢阿姐。其他的乞讨的乞丐聚了过来,他们肮脏不堪,头发都结成块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能遮住最羞耻的地方。陈昱卿打开包袱,把沿路买好存在一起的白面馒头发了出去。在争抢过程中,一个弱小的男孩摔倒在地,罗旺大喝一声,别抢了,有人摔倒了。那些乞丐哪还管那些,都快挤到陈昱卿面前了。罗旺挡在陈昱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