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前缘旧恩3（第2 / 2页）

谈悦说话时没有疾言厉色，只是缓缓地将这番话说出。贺冰低着头仿若石化一般地坐着，许久都没有应答。

最后谈悦舒展双臂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

“我的时限很快就要到了，也不能在长生观里陪伴你很久。希望你能尽快明白自己的心，不要将时间谓地浪费掉。是走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至于师父那边我会替你去说清楚的。”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贺冰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谈悦的那些话在他脑中飞速掠过，他的手搓着道术书的封皮。时间过去五年这本书一直被他保存得极好，就连谈悦一开始写下的那些注解，他都是反复观看琢磨。他装作认真好学的模样，但心中的抵触和厌恶到底是骗不过别人的。既然谈悦看了出来，那涯真人自然也看得出来，没有揭穿他是因为这件小事的确足轻重么？

也是，长生观中有几十个修仙学道的弟子，唯一能被涯真人看重的也就只有谈悦一人。其他人要么是天资不行，要么是同贺冰一样并修道之心，只是随波逐流地留在这里。

眼前的光突然暗了下去，贺冰抬头看向天空，一片流云随着风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全部的光芒霎时消失不见，白日里的黑暗就像是他此时此刻的处境。

三个月后，涯真人大限已至，入定飞升。

晨起后整个长生观里钟声不息，九百九十九道钟声后，众人才接连散去。贺冰却一直没有见到谈悦的身影，论是在涯真人座前，还是在她的房间里。谈悦自小就是由涯真人抚养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比父女还要亲厚。贺冰知道这个时候的谈悦一定很痛苦，所以他几乎是翻遍了整座长生观去找寻她。最终在他最喜欢坐着的那棵柳树下，看到了没有穿着道袍反而穿着一身彩衣的谈悦。

这身彩衣跟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谈悦时的那身彩衣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样式也几乎二。谈悦穿着这身彩衣，坐在贺冰的木凳上，背靠着柳树的树干，仰头看着天空。她没有哭，但她望着天空的眼神空洞而助。

“谈悦，你没事吧？”贺冰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她师姐，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将脊背完全地靠在树干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眨了眨眼，眼角还是有一滴泪落了下来。

“九百九十九道钟声，你知道代表什么吗？师父他终于如愿飞升了。”她说话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其实我昨夜就知道了，昨夜在梦里我见到了师父。他说他原本就是天上得道的神仙，与我有些渊源特来下凡渡我，如今时机已到不可耽搁，以后等我入定成仙后，自然会在天上与他相见。我修道这么多年，早就明白生死不过身外事，可今日梦醒之后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竟有些后悔修道了。明明……明明曾是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一着入定飞升便再也见不到了，那这样跟死了又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是不同的。”贺冰坚定地看向她，“人死之后入六道轮回，此生此世的一切都要被洗得干干净净才能轮回转世。但飞升不同，只要你能成功飞升，那你身为谈悦的一切就会永久保存。就像你会记得涯真人，会记得长生观，会记得你现在靠着的这棵柳树，也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