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阳x朱永平】暗疾第一章(第1 / 2页)
sary:朱朝阳发现掌控这具身体的并不只有自己,还有一个叫做小七的灵魂。
(小七出自《看不见影子的少年)
朱永平停在了小卖铺门口,转头问儿子吃不吃雪糕。
车上的空调微弱地打在朱朝阳脸上,简直杯水车薪,在这十几分钟的路程中不仅没有降热,反而更让人烦躁。
朱朝阳记着昨天日记里给自己写的“十诫”,其中一条就是恰到好处地展示儿子的孝顺来,于是低声说:“爸爸,你把钱留着就好,我不用的。”
他听见前座一震,父亲重重靠在了椅背上。朱朝阳猜都猜得到他又一次成功地把男人心底的愧疚逼出了一点点。
朱永平表面维系的那两个家庭之下虚伪的公序良俗已经被朱晶晶的死撕的面目全非。但对他而言,还不够惨烈。他不是什么好小孩,因为朱朝阳一直恶毒地盼着父亲抱着他流泪,然后说,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阳阳。
理所当然的,他听见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车内就剩下他。朱朝阳一个人坐在后座,闭着双眼,双手放松地平摊在膝盖,后脑勺靠在车座上。外面滚烫的热气像寻食的野兽窜进密闭窄小的汽车里,包裹着他本就出了虚汗的身体,让他更加烦躁。
突然车窗被敲得当当响,朱朝阳抬头一看,他的父亲短圆的手正握着两根雪糕,低头看着车内的他。朱永平的厚唇不停翁动,但被车窗挡住了,他一个字儿都听不见。
朱朝阳抬头,目光与父亲的眼睛对上。
好慈爱的眼睛,打牌赢钱的时候都饱含着眼泪,‘朱永平大笑着把红心黑心的纸片拍在牌桌上,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乐呵呵地说带你去看鞋,圆滚的眼里盛满了骄傲,更多的是在外人面前出风头的得意。’仔细看,有没有一如既往藏着的愧疚?朱朝阳隔着脏兮兮的窗像痴渴要奶的幼崽仔仔细细地寻。
果然找到了,躲在他父亲轻压的眉上,蜷在低垂的眼睑里,他如叼了乳头后饱餐餍足后的小兽,近乎迷恋地欣赏它。
朱永平被儿子如黑洞般的凝视看的不好意思,别过头主动把车门打开,缓了语气问爸爸给你买了雪糕,吃不吃啊?
朱朝阳点点头,扶着沿出来,乖巧地说爸爸辛苦了。
他撕开包装袋把雪糕含在嘴里,正散发白气的刺骨的寒也没能压住躁热的情绪。
电风扇怏怏地吹,老化的扇叶嘎吱作响,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朱朝阳躺在小床上,眼睛闭了又睁,手指握了又张,总感觉缺了什么。
于是他索性爬起来,按开台灯,把抽屉里的日记本抽出来打开,然后提笔:
爸爸今天接我放学
他顿了顿,执笔忘了字。但那鼻孔里突然滑溜溜的,湿漉漉的鼻血不知怎的缓慢淌了下来,滑过下巴,粘在了本子上,浸透泛黄的柔软纸张,像信封上滚烫的漆印。
朱朝阳抽了张纸把鼻血抹干净,他心想这鼻血可不是空穴来风,最近他总是口干舌燥,又忘了补水,嗓子不说话都直冒烟。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到书桌下的垃圾桶,目光灼灼地盯着血液的颜色逐渐由鲜红化为血黑,散发着微弱的铁锈味儿。这让他想起了锁链,陈旧的,笨重的,捆在朱永平的身上,把直腰板压弯出了几分猜疑,几分圆滑,以至于把这份圆滑卖弄到了亲儿子脸上。他看着朱永平笨拙又吃力地拖着链子往前走,别走了,还走干什么?于是朱朝阳仔细一瞧,锁链后面正挂着朱晶晶的鬼魂。
然后他越过血渍,继续往下写。
他给我买了冰棒,我想并不是出于纯粹的父爱,只是因为我点醒了他的愧疚,
我想我
他感觉捏着笔的手指有些僵硬与发抖,揉了揉干涩的左眼,他顺着这三个字往后。
我想我也爱他,虽然朱永平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认为他可以成为……我不想他受到来自亲人的伤害,你认为呢?
朱朝阳又揉了揉眼,这次是下意识的。他盯着这行陌生的字体,陌生的笔记,陌生的对他父亲的感情。
这不是他,他不可能,也永远不会这么写。半夜写字确实会困乏,也偶尔会字不由衷,然后可能洋洋洒洒地胡言乱语。他准备划掉这一行莫名其妙的言论,什么时候这颗自知之明的渴望畸形父子之爱的心里藏着如此自欺欺人的想法?
然后他突然发现右手手臂如同被精妙地拆卸下来一样,论他怎么调动他的神经与气力,那条手臂都好像如海底的沉石重如千斤。
马上它动了,笨拙地写着歪歪扭扭的,像没读过书的小孩子字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不要这样
笔轻轻划过纸张,把一条长箭头拉向朱朝阳。
“你是谁?”
房间安静的很,朱朝阳的声音没有划破暮夜的粉饰,而是慢慢像高空掉下的石子一样坠落,爆发后的碎屑被诡异的安静吞噬得丁点不留。
没有回答。
风扇还在嘎吱的转。
朱永平来接儿子放学的时候看见朱朝阳比昨天疲惫了许多,小孩细长的胳膊和细长的腿麻利地塞进车座里,没一会儿颠簸就歪着睡着了。
朱永平握着方向盘,突然傻笑了一下,朝阳确实还是一个小孩,恍惚间觉得他好像没长大似的。
然后他的思绪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朱晶晶,苦涩瞬间涨洪般从枯井里喷涌而出,处发泄的他不受使唤地大力地拍向方向盘,把后座的朱朝阳惊醒了。
朱朝阳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见他爸像对待尊贵客人一样连声道着歉。
"爸……"朱朝阳低声说:"别这样。"
朱朝阳突然明白那份躁动在哪里了,他总是以为只是自己的不堪,对父亲肮脏的情感;原来还有他父亲的爱总是隔着一层薄膜,唐突冒出的客气。朱永平对王瑶会这样吗?朱永平对朱晶晶会这样吗?他又要嫉妒地发狂了。
"爸,你又想到晶晶妹妹了吗?"
"阳阳,好好读书,别操心了,啊。"
在短暂的答非所问后,一路上都沉默的恐怖。朱朝阳背着书包,盯着父亲的车向远方驶去,突然萌生出了一股恶意的想法。
如果他做不到把其他人抹除,起码还是可以留下一个人。
他一直有一个秘密计划,如深埋在脓包与血痂里的暗疾。
他在心底演算了一遍又一遍,精密到一个个细节,像是解一道奥数的模板题。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但今天不同。
小城南部有一个不大的平房,里面原先住着的老人上个月被送到医院了,抢救效
他膝下子
朱朝阳写到这里停了笔,果然,手臂脱离身体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他不慌不忙地凝视着纸张。
你想说什么?
他动动手指,发现有劲了,然后继续写:
也就是说,房子空出来,没人会进去。地方也偏,大概率被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