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民间许事(第1 / 2页)
民间故事:女子寄宿古寺,夜里身子被掏空,她冷笑:看看我是谁
夜深了,一个行色匆匆的道姑正赶着路。道姑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相貌清秀,见前方有一座酒楼,她心一喜,从怀里拿出一张面具,装扮成一个样貌俊秀的书生。
“明月酒楼。”道姑走来,望着门匾上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心里不禁赞叹好书法。
酒楼前方就是通往塞北的古道,来往客商多,生意很好。
酒店老板娘身材窈窕,面容精致,一双美眸勾人心魄,她就是酒楼的门面。见前方走来一俊俏公子,连忙走过去笑脸相迎。
道姑淡淡说了一句,要一间上房。
老板娘见道姑态度生冷,她并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浓,亲自给她带路。
道姑说了一句,“老板娘,小生喜欢安静,你还是去忙吧。”
老板娘眉目含情望了道姑一眼,“公子不用见外,妾身都懂,那妾身晚上再来。”说完,老板娘回头望了一眼道姑,道姑顿觉得眼神迷糊,不过很快她镇定下来,心中闪过一丝喜意。
“果然是魅功,看来师父所料不假,这老板娘有问题。”道姑轻声嘀咕道。
道姑名叫刘秀秀,是千山童姥的关门弟子。半年前,千山童姥外出游历,发现了一件怪事。
有个小镇闹出吃人的传闻,说有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失踪。女子失踪几天被人发现时,成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尸身不全,要么少了一只胳膊,要么少了一条腿,还有少头颅的。正值乱世,悍匪横行,官府只顾不暇,搜查几天没有线索后便放弃了,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千山童姥虽然一直闭关练功,不问世事,可她为人心善,见小镇人们一到夜里就闭户不出,她决定查个究竟。
这一查,千山童姥惊骇不已,因为她觉察到幕后凶手,可能是自己的大师兄徐盛。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回阳门的神秘门派。
门派老祖,出自湘西一带,是个赶尸人,意间得到一本叫回阳术的秘笈,修炼后据说能开启天眼,和阴界沟通,让人起死回生。
老祖喜安静,不想被人打扰,直到他去世后,才有人知道江湖上有这样一个门派。不过,他的一身秘法流传开来后,让很多武林高手觊觎不已。
世人都想长生,更何况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谁不想活个几百岁。当年秦始皇为了长生,一心要去东海祖洲找不死草,于是派方士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各三千人出海。
关于不死草,《十洲记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东海中有祖洲,地方五百里,去海岸七万里,上有不死之草,似瓜苗,秦始皇时,大宛(十洲记作苑)中多死人横道,忽有鸟如乌状,衔此草以覆死人面,皆登时起坐,遂活。又曰:聚窟洲在西海中,有大树,与枫木相似。树方花,香闻数百里,其名为反魂树。
回到正题,老祖开山立派后收了两名徒弟。大徒弟徐盛,二徒弟就是千山童姥王玉蓉,两位徒弟都是天资聪慧之人。回阳术总共有九层,短短几年功夫,两位徒弟都修到了第六层,这让老祖狂喜不已,此术若是能修炼到第九层,据说可以和阴界沟通,只要尸身完好,就能让死人还魂。
只是后面三层,每一层的修炼难度都难如上青天,对天赋要求很高。当年,老祖深入苗疆莽荒之地,采来两株龙须草,自己服用一株后并未突破八层的桎梏,自知那九层遥不可及,便把另一株龙须草留了下来。
此外,老祖还定下门规,若谁先修炼到第八层,谁将会继承掌门的位置。因为只有掌门,才有资格研习回阳术的第九层功法。
徐盛虽为大师兄,修炼时间比师妹早,可他天赋逊师妹一筹,便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里,老祖单独把二徒弟叫到卧房,凝神道,“蓉儿,为师自知时日不多了,这一株龙须草和秘法你收好,千万别落入你大师兄手中。”
“师父……”王玉蓉痛哭了起来。
她是孤儿,幸好师父收养,师父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这些年,师父不仅传授秘法,还教会她很多做人的道理。
“蓉儿,别哭,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了,即使回阳术修炼到了九层,也免不了一死,哪有世间传闻那般神奇。”老祖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师兄心术不正,千万要小心。”
殊不知,二人谈话时被徐盛给听到了。
当天晚上,徐盛偷袭了师父,又把师妹打伤,将秘法夺走。
老祖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之际,“蓉儿,为师早就料到你师兄会提前行动,所以提前准备,那本秘法是假的,相信他不久后会走火入魔,你可以放心修炼了。切记,万不可有恶念,不然为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听到这话,王玉蓉又是泪流满面。
话说徐盛抢走秘法后不知去向,不久后老祖去世了,王玉蓉接过掌门之位,牢记师父叮嘱,苦心修炼,并改名千山童姥。
只是不久后,不知为何回阳术在江湖上流传开来了,千山童姥大惊,以为师兄还活着,可一番打听后,并师兄的消息,她放下心来。
然而半年前的一次外出游历,让她惊骇不已。
她发现有人竟然施展回阳术,让死人暂时复活!
回阳术修炼到第八层,就能让人短暂的起死回生,只是此术太过于邪乎,有违天理,竟然要拿活人来重塑肉身,最终活人会在痛苦中死去。
重塑肉身的方法很残忍,要用活人的身体部位重聚肉身,再用吸魂术引来魂魄,这样就成了活尸。
由于活尸身体各部位来自不同的活人,能暂时避过阴差的耳目。
当年老祖修炼到第八层后,才知道此术的邪门,若修炼之人心术不正,必定害人不浅,所以他才决定把掌门之位传给心善的王玉蓉。
如今,千山童姥的修炼在紧要关头,所以才派出徒弟刘秀秀前来调查此事。
话说刘秀秀当晚在酒楼住下后,到了深夜时分,老板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前来敲门。
刘秀秀假装贪淫,将房门打开,老板娘见她愈发俊美,仿佛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顿时娇媚横生。
刘秀秀暗暗施展内力,将老板娘的媚功给消散,突然,她手指如电,点了老板娘的穴道,把软剑抵在了老板娘的脖子上。
刘秀秀手腕轻轻一挑,顿时殷红的鲜血顺着软剑滴落下来,冷声道,“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老板娘见来者是个狠角色,只得认栽,说是同方寺的老方丈派来的。
刘秀秀微微点头,给老板娘服下一粒药丸,“这是断肠散,你最好老实点,三天后本姑娘来给你解药。”
说完,刘秀秀对老板娘说出了心中计划,老板娘听后一脸吃惊,她良心未泯,劝说道,“姑娘,那老方丈心狠手辣,你可要当心。”
刘秀秀笑了笑,“妨,你照做便是。”
当天晚上,刘秀秀赶去了同方寺,老板娘依照她的吩咐,放出了一只信鸽,给老方丈传信。
老方丈正在为一财主家的千金施展回阳术,如今重塑肉身还缺一位女子的五脏六腑,若是能够找一位气血旺盛的女子,能让活尸多活个两三年。如今听到老板娘来报,说有一位女子符合要求,正前往寺庙借宿,老方正听了狂喜不已。
很快,刘秀秀赶到了寺庙,老方丈热情招待。
老方丈在心里频频点头,不,一看就是修炼之人。
老方丈偷偷叫来徒弟,对他耳语了几句。徒弟连忙点头,“师父,您放心,就等徒儿的好消息吧。”
不一会儿,一位身材魁梧的胖和尚给刘秀秀端来新鲜蔬果,“施主请慢用。”
刘秀秀谢过后装作很渴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等吃完一个雪梨,刘秀秀身子栽倒在地,和尚大喜,吹了一声口哨,立马走来一个干瘦和尚,二人齐心协力把刘秀秀抬到了后院,然后顺着枯井钻了下去。
原来,寺庙中有密道,密道的出口竟然是毫不起眼的枯井!
刘秀秀被带进了密道后,胖和尚见女子貌美如花,不禁心生歹念。刘秀秀心生不妙,她突然口吐一口浊气,胖和尚顿时晕了过去。
还好胖和尚醒来后发现刘秀秀还在,他长舒一口气,他不敢耽误师父的正事,连忙把刘秀秀推进了一间石屋中。屋内,老方丈正襟危坐,淡淡说道,“退下吧。”
老方丈取来一把利刃,准备把刘秀秀的五脏六腑给掏出来。不知为何,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眼前的女子给他捉摸不透的感觉。
这时,女子的美眸微微跳动,像是要醒过来,老方丈沉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动手。过程很顺利,老方丈望着身子被掏空的刘秀秀,露出了淡淡笑意,他准备离开时,突然眼前一花。
刘秀秀刚刚是施展了幻术,如今恢复真身,她冷笑道,“看看我是谁。”
“不好!”老方丈退后几步,躲开了刘秀秀使出的暗器。
刘秀秀想不到老方丈如此狡猾,虽然被自己的幻术给骗了,可还是躲过了暗器。
“你到底是谁?”老方丈怒气冲冲问道,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小姑将给耍了,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哼,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不用知道我是谁。”
刘秀秀想着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一出手就使出了杀手锏,软剑犹如一条灵蛇,紧紧追着老方丈不放。
老方丈正是徐盛,当年他偷取了一本假秘笈,也是他运气好,寻得俩株龙须草。走火入魔后服将龙须草服下逃过一劫。
修炼到第八层,他窥到回阳术的奥秘,想到用重塑肉身的法术来赚钱,为此害了不少辜性命。
为了避人耳目,徐盛杀害了寺庙的方丈取而代之,又偷偷挖建了密道,做起了黑心事。
徐盛猜想到了刘秀秀身份,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是小师侄,老衲的运气来了。”
徐盛武功高强,几个回合下来,刘秀秀处了下风,危难关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现身。
“师父……”刘秀秀大喜,想不到师父来了。
“师妹?”徐盛见到千山童姥,不免有些骇然。
这些年,他最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没想到师妹还是找上门来。不过,徐盛留了一手,在密道中布下了机关。
只要机关启动,密道将会塌陷,任你武功再高强也逃不出来。
“师兄,你作恶多端,为了一己私利残害辜,今天我要替师父清除门户。”千山童姥上来就施展了一身绝学。
然而,徐盛并不惧怕,边打边退,刘秀秀看出了不对劲,“师父,小心!”
千山童姥也觉察到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徐盛狂笑一声,“你们逃不了。”
说完,徐盛跳出一大步,启动了密道中的机关。
然而,奇怪的是,机关启动,密道并没有塌陷,徐盛吃惊不已。
“是妾身动了手脚。”这时,风情万千的老板娘徐徐走来。
“你……”徐盛气得快要吐血。
老板娘对千山童姥师徒行礼,才缓缓说道,“妾身的夫君被你杀害,妾身一直想报仇,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千山童姥趁势捉住了徐盛,她没有手下留情,一刀要了徐盛的命。
师徒俩对老板娘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刘秀秀还一脸惭愧拿出了解药,老板娘笑了笑,“说来妾身还得感谢两位,替妾身报了大仇。”
大仇已报,老板娘选择了归隐,后来嫁给了一老实人家。
而千山童姥,本有机会修炼到第九层,只是为了救徒弟而修炼中断,身体还受了伤,伤到了根基,此生恐怕望修炼到第九层,不过她怨悔,选择了和徒弟云游四方。师徒二人一生行善,据说都活到了九十岁才病而终,也算是善有善报了。
P友不戴套我偷偷停了避孕药,怀了他的孩子:我有毒,你去打了吧
我永远记得,零八年的清明,母亲和我带了铲子,铲开小姨坟前覆了几尺厚的冷雪。
有难得的烈阳似火,炙烤着小姨坟堆前的厚雪,化成滩滩冷水露出白雪底下僵硬成块的黄泥。
黄泥混着雪长长的流淌出一道水印子,像是我小姨数个黑夜里落下的泪水一样,泥泞不堪。
我拿出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黄纸,背着寒风点燃白烛。
母亲望着露出的黄土坟堆和一块又一块不规整的鹅卵石放声哭泣,那是小姨深埋在地底下过得第一个清明节。
香纸的烟火半明半灭,母亲低着头抹泪,她的脸颊被泪水冲出分明沟壑,缕缕青烟顺着苍茫雪景消逝影。
我透过濛濛大雪,恍惚看见了小姨穿着一身浅蓝色羽绒服,戴着漂亮的毛线帽喊我:“晓雯,晓雯……”
后来,我回去便生了一场大病。
我跟我妈说了好像在雪地里看见了小姨时,我妈一边哭,一边骂:“背时鬼(方言),你走都走老,莫来这屋头惹事!莫讲你是我妹,我就不拿尿罐泼你!”
我妈边骂边去抽屉高层里翻找,找出了那些曾经她如何也割舍不下的,我小姨年轻时的照片,一张一张混着她的泪水,送走了这个世上关于小姨的所有故事和芳华。
她说:“你小姨的命太苦……她在日记本里写,生生世世都不要再为人……这都是那个砍脑头的崽害了她一辈子啊!”
而我躺在温暖的炕上,透出雾气蒸腾的窗户,看着院子里橘子树结的青色小果被冰雪覆盖,凝冻,太阳一晒,它们全都扑朔落地,碾落成泥。
母亲哀泣着把小姨的照片,一张张放进了炭火盆里,红色火苗像是毒蛇一般,伸长了信子一点一点,将小姨最后的笑容化为灰烬,浮在火红的碳上消失不见……
小姨名春梅,名虽是那时最土气的名,人却是十里八乡最美的人。
姥姥在世时常眯着眼睛,咧着嘴笑得得意,指着满墙小姨的照片说:“你小姨年轻那个俊啊,周围十里八乡的就没有不夸她的咧!”
小姨长得好看,尤其是一双水灵传神的眼睛,笑起来好似会说话一般。
她是姥姥最小的女儿,从小姥姥就极疼她,从不让她下地干活,在黄土地里晒成黑妹。
也不舍得让她洗锅刷灶,熬成一身土气。
姥姥一生没有儿子,前面的女儿也大都出嫁为人妇,为人妻。
到了小姨这里,姥姥连棺材本都舍了出来,供着小姨上了高中。
可小姨生来就是极懂事的。
姥姥不让她干活,她就自己不吭声悄悄去干。姥姥下地,她就夹着小凳,捧着热茶去地里给姥姥送饭送水。
那一年六月,小姨和村子另一个男生同时考上了大学。穷巴巴的村子没有人家可以独立供出一个大学生。
村里干部,咬着牙让全村的居民投票选择,由村里帮扶供出一个大学生。
那时候,许多的妇人都嗤着鼻子,冷语道:“一个姑娘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姑娘家在所有人眼里,就应该同她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洗衣做饭,养娃种地。再没有其他的能比。
后来,投票结果出来了。男生几乎全票通过,去了北京上大学。
小姨却留在了秦岭深山里,拘着一缕一缕阳光黯然了眼神。黄土飞扬,爬进了小姨明亮的眼里,顾盼间都是她不甘的回眸。
小姨就那样熬着,熬到了满十八的那年,家门前的那条土路被人踏成了平整的羊肠小道,杂草野花顺着两侧冉冉成景。
来帮人提亲的不止有媒婆,还有那些三大姑八大姨,她们每个人都拎着口袋,三分笑七分夸,递出一张张写着男方生辰八字的纸眉飞色舞的讲着,“这个年青人家里刚翻了新房嘞!”
又或是“我家这个侄子人老实有力气还会一手吃香的木匠活嘞!”还有些直接亮出指头轻轻晃,拉着姥姥的手说,“他家姊妹兄弟少,父亲又是单位,眼看着就要接班去城里了,这好的人家春梅要是过才叫可惜嘞!”
姥姥笑得合不拢嘴,高声喊着屋里看书小姨,“闺女,你看哪个要得?”
小姨头也没抬,随手将梧桐叶子压在书里,“妈,我不嫁!”
姥姥隔着一道门咧嘴佯骂道:“这孩子!真是……”姥姥转头,不好意思的推了那些礼品,“不好意思,我家春梅是个有主意的。我老了,做不得她的主了。”
中间人面色不喜,转着手上的金戒指,不满道:“你这做娘的,呸没意思了,哪有姑娘的婚事不听娘的啊?”
屋内的小姨掀了帘子,白静秀气的脸上染了怒气,她一手顺了秀丽的及肩长发,收拾了中间人带来的礼品淡淡道:“姨,你那些啊都是老黄历了,也不看看什么时代了,还提那些陈腔烂调?”
小姨将礼品拢到一起,推在中间人手里,“回去吧,我春梅要嫁的人绝不会让媒人来说亲。要他真喜欢我,就让他自己来吧。”
那时候,秦岭叠嶂重重,小姨这样的女子,像是村里挑盐走夫嘴里的传奇,也像是开在旷野的百合。
人们都喜欢温柔如水,勤劳肯干梳着油亮亮大辫子的姑娘,而小姨这般虽长得清秀脱俗披着长发,芊芊素手的姑娘,却一身脾气骨性的姑娘,渐渐成了十里八乡说道的人物。
说道的是她的张扬似火,叛逆不羁的性子,还有一身不愿将就的脾气。
小姨终于在十九岁那年,背着姥姥为她裹好的蓝布包袱,从院子门前那条羊肠小道走到了村口,又从村口那条铺满鹅卵石的乡道坐着轰鸣的拖拉机去了县城。
姥姥含着泪,佝偻着背挥手送别她,像是老母鸡养出了一只会飞的锦鸡,一边看它挥舞着翅膀朝着远处灰蓝的天际飞去,一边为它忧心万里云和路。
风声鸣鸣,老母亲在泥地里沉默,锦鸡钻入绵软的云层,看到了更高更阔的世界。
小姨到了北京后,才知道秦岭连绵叠嶂的群山是一道隔离繁华世界的障,蒙了大山深处的眼,遮住了大城市霓虹闪烁耀眼的光。
她如鱼得水,在北京这汪温池绽放了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她找了一家大酒店,凭着出众的样貌气质,应聘了服务员。
她穿着合体的制服,将一头黑发挽成浑圆,贴上发网,夹一朵精巧的花。
细长的眉轻轻描上黛色,眉眼如画,面色不妆亦浅淡娇艳,唇红似火,灼灼烈焰,焚心艳骨。
她的美,是深山碧海酿出的醉人的酒,让人过目难忘,深藏心底。
渐渐地,有了很多人围在她的身旁,送花送物送钱,乱花渐欲迷人眼,身处花海的小姨慢慢的褪去了青涩的笑,眉眼生出傲意,眼角的余光有了颜色,挑眉之间喜怒嗔怪,都成了别样的风景。
霓虹灯下,她端着一杯妖艳的红酒,品盛夏风华甘甜于一杯之中,窥世间凡尘如触手可及。
一年后,在这座偌大的城市,她与当初同她一起考上大学的那个男生,偶遇了。
她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步子飘然,随着夜风和橘黄色的灯光成了一道绝丽风景,他欣喜站在道路的尽头唤她曾经土气的名字:“春梅!春梅!”
小姨是不喜的,她轻轻弹去羊毛大衣的浮尘,浅笑低吟:“春梅是以前的名字了。我现在叫若欣。”若欣,取仿若新生之意。
男孩脸上泛着傻笑,揽着小姨的肩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来了北京!”
小姨轻哼一声,吐一口浊气,“我为什么来不得?”小姨打落他的手,慢慢转头挽起耳旁的一缕青丝,缓缓道:“还有就是,名字很重要!春梅是春梅,若欣是若欣!我不再是春梅,而是这座城市里的若欣!”
男孩一脸茫然,夜风嘲笑的卷过他凌乱的发,开阔的马路上,停下一辆宝马,年轻英俊的男人下车,朝着小姨喊:“若欣。”
小姨轻巧的跨出步子,娇嗔:“哼,你怎么才来啊?让我在这风口等了好久!”
男人随意一笑,拉开了车门,“是吗?可我看你不是跟别人聊得火热吗?”
小姨抬眼看着茫然的男孩,淡淡的说:“不认识,只是问路的。”说完小姨就上了车,车窗慢慢升起,隔起另一道障,障外是小姨再不愿意认出的人,回归的家。
后来,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旦没课就去四处打听小姨的下落,竟也找到了已经是酒店经理的小姨。他嗫嚅道:“春梅,你……不能这样。”
小姨有些好笑,端着咖啡得体的站在落地窗旁,望城市脚下,苍茫的人群和各色的格子窗问:“你以为我现在是怎样的人?”
男孩红着脸,小心翼翼的回:“你现在……是不是像很多农村女孩那样被别人……包养了?”
小姨放下杯子,捧着肚子大笑,繁华入眼成殇,晶莹的泪珠是畏寒的心,小姨冷冷问:“当初,你妈为了让你能上大学四处动员村里的人为你投票!说尽了我的“好话”你才能以比我低的分数,比我差的学校得到村里的帮扶,到这里来上大学。”小姨指着窗外,直直对上男孩闪躲的眼神,“难道你今天是来向你妈学习的吗?继续为我自己努力而得来的成功,描上颜色?”
“不……春梅,我不是!那天那个车,还有你……”男孩结结巴巴,小姨淡淡打断了他,“够了,你走吧,我不想遇见你。更不想跟你多说什么。”
办公室门口,一个年轻人抱着文件敲响门,“经理,会议要开始了。”小姨转身,干脆利落的拿了桌上的文件,看也没看的从男孩身边走过,带起的风,亦干脆,也利落。
男孩永远不会明白,小姨心底真正想听的,只是一句他的,对不起。
可他却永远不会同小姨道一声对不起。
他理所当然的同那些村里人一样,一样的认为该被支持是他,是一个男孩。
也许,他也曾想过,如果不是只有一个名额,他也许会用所学所有,伸着脖子红着脸与旁人争一争道理,一个女人可以读书的道理。
可惜,那年的盛夏,过了值得许愿的流星以外,他却不能过改变人生的大学。
所以,他沉默的接受了一切的安排。一切与他有关,最好的安排。
时光褪去幸运,我的小姨也许也可以用更好的生活来遗忘这一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可命运喜弄人,从不回头看一看,旁人脚下汗水浸透的血泪,枉顾一腔梦意憧憬,一只形的大手把小姨原本可以看见的将来,化为泡影。
那日深夜街头开宝马的男子林萧,确实是小姨的男朋友,听说是青年才贵,背后还有着一个家族企业。
小姨以为,她是幸运的,上天关了一扇窗,却又给她开了一扇未来的门。
又是一年,花开花谢,繁花似锦的春日,绿草成茵,小姨靠在林萧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林萧,我想……有个好消息应该要告诉你了!”
林萧扭动了僵硬的脖子,“什么?”他精神不是很好,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倦怠,憔悴得有些难看。
“我有……有宝宝了!”
林萧微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你有孩子了?”他微怒,“我们不是每次都做好避孕措施的吗?”
小姨不料他反应这样强烈,有些吞吐:“我……你不喜欢套子,我吃避孕药太久了,医生说太伤身体,所以……”
“所以你擅自停了?”林萧突然冷了脸,“若欣,恐怕你是故意的吧?想让我奉子成婚?”
小姨原本也是个骨子里清傲的女人,只是依着自己的条件不好,才处处都对林萧百般顺从,此刻她却是再也没办法忍受林萧这样的猜疑:“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小姨提了包就走,狠狠踏乱一地绿草,回头道:“你不要,我就打掉!”
那原本是小姨的气话,她满心以为,林萧爱她,如同她爱他一般。
她在漫天倾泻的阳光下,嘟着嘴等他捧着花,给她惊喜的道歉,还有求婚。
那年的春,似乎是乱的季节。北京的天气,永远只有七天春,七天秋,剩下的一个炙热的夏,一个是冰冷的冬。
小姨从春天等到了夏天,却在炙热的夏,经历了人生最冰凉入骨的一个冬。
那年夏,林萧就像全世界蒸发一样,永远,永远退出了小姨的生活和世界。
直到那一刻,小姨才发现,原来相处了那么久,她竟从未见过他的家人,去过他的公司,以及连他朋友都只有酒肉上的。
豪华赌场里,几个流气的哥们嘲笑着说:“林萧?年青贵子?他现在除了欠我们赌场的外债以外,还被一个富婆给告了。说是诈骗了那个老女人的钱,还把老女人的一辆宝马开走了!”
小姨惨白着脸呢喃:“不……这不可能……”流气的哥们中有一个人提议,“你是他女朋友,那他欠债就该你来还!”他抓住小姨的手,小姨惊恐的望着他。
万幸的是,场子的大哥讲究道上规矩,最后放了小姨。
他对小姨说:“你是个命苦的,林萧除了欠债外还吸,你千万不要再在北京了。林萧欠下的债,恐怕不是我这一处。”
小姨逃了,从她最爱的北京,逃回了秦岭大山处。也许,她这一生,只有那一刻回望大山时,才明白在叠嶂的山峦背后,障起的也是另一个,天堂。
小姨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显了怀,姥姥浑浊的双眼隐着泪,只字不提,亦不问。
村里那些曾经被小姨撵走的中间人,都轻笑着站在门口,指桑骂槐,“啊呸,一条破路,还真把自己当成阳关大道了?”还有的烧着高香喊:“哎呦,幸好当初我眼明,没真把我那侄儿的事说定,不然今天,我这老脸往哪隔啊?”
姥姥充耳不闻,埋着头煮好鸡蛋,舀了鸡汤端在桌上,小姨怀孕却瘦得形销骨立,姥姥满是褶皱的脸上,盛满坚强,她说:“闺女,没有过不去的坎!”
小姨是倔强的,挺着肚子,熬着时间生下了那个孩子。秦岭深处卫生院里,唯一的医生满脸慌张,抱着孩子,“孩子……孩子他……”
小姨挣扎着起来,“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慢吞吞回:“他……少了一只脚……”
小姨的孩子,是这个村子里第一个畸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