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勢(第2 / 2页)
張天策應聲也頓下了,看著太子殿下。
「記得老師說,當年你因挑釁虎門,所以落得只是一名巡衛職位,說實的,你認為,你現在打得過虎門嗎?」他聽見太子這樣問他。
「虎門只是皇室軍隊,需訓練有素,但真實實戰經驗很少,這樣的將士,通常驕而不實。」張天策說。
「那宿衛呢?」太子問。
張天策一聽,整個人都警覺起來了,仔細腦海裏計算了一會,搖了搖頭說:「宿衛和虎門不同,他們每一位都是以殺人為目的地受著訓練,無論單挑還是團戰實力都十分強。」
「朱烈是宿衛的接班人,吾沒有理解錯吧。」太子問。
「是的。」張天策回答。
「訓練方式能做到和宿衛一個樣嗎?」
「差不多一樣的,只是沒有實際任務經驗。」張天策說。說實的,張天策自問本身身手就不錯,但愈高修為時,能感受到強者的特徵,他能從連赫律的腳步聲得知,他與連赫律之間,確切地存在著距離。
「朱烈現在有多少人了?」太子問。
「現時有一百六十五位。」張天策說。
「夠忠誠嗎?」
「除了周太史找的十二個,都是翠河那段日子因受殿下恩惠而投入靡下的。」
「嗯,但還不夠同時對付宿衛和虎門。」太子點出。
「屬下知道。」張天策說,不知怎的,太子說的話讓他隱隱感受到一些事情,而這件事是能夠讓他血液沸騰的。
太子轉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吾需要一支能打倒宿衛和虎門的朱烈。」
「吾這東宮之位,沒人可以搶。」太子又說。
夜風輕拂,卻拂不去這一句低沉的命令,張天策暗自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莊重地應了:「屬下領命。」
太子輕了輕口氣,說話間放輕鬆不少:「大家一起好好努力吧,不努力,生存不了下去呀。」
說完,便又抬步繼續走向著。
翌日,太子也照常上朝,對於一些稟奏,也積極地發表了一些意見,不管最後皇帝採不採納,他的目的只是掙取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為自己日後多少掙取一些支持。
下了朝,回到東宮,慕鸞換下了朝服,便在大廳等候著。
「皇兄!」二皇子來了。
慕鸞見了慕啟,便讓他坐下,說:「再等等,還有人要來。」
「誰?」慕啟問。
這時一聱「微臣參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從門外傳來,慕啟一看,正是周宇,身後還有一位粱伯賢,也行了個禮。
「老師快進來坐吧。」慕鸞說,周宇坐下時,和二皇子互相打了照眼,周宇說:「感謝二皇子相助,才能把這份差事接下。」
「哪裏哪裏,母妃吩咐過了,都是同一條船的人,一定要互相幫助才行。」慕啟說。
慕鸞聽了兩人的對話,突然捉住了重點:「同一條船上的人?」
慕啟看了看慕鸞笑了笑說:「容皇貴妃當寵,父皇要廢除皇兄另儲東宮之心現在沒有誰不知道,而儲的是誰,更是盲子都知道。但是,自古以來,鸞氏女子才可成為皇後,皇後所出之嫡子才可繼位,所以沒有經歷多少帝皇之爭,其他皇子,只是用作一方藩王,所以藩王不是世襲,而是由每一任宮中皇子接任。」
「可是,自從鸞氏一族滅門後,這些自古以來的慣例開始瓦解了,皇兄這六年都不在官中,未必感受到,但是,其他皇子及其母妃背後的家族開始生出爭下一任皇位之心,而各地藩王也出現了野心,有的開始想讓自己的王位變成世襲,不保日後會有藩王想加入皇位爭奪之中。」
「而現在,連赫家已經暗地和一些藩王勾結,若連赫家當權,那麼其他皇子必定不會有好下場,包括我。所以,我寧願選擇皇兄,背水一戰。」
慕啟說完,慕鸞的心更沉重了,昨天才想說要更強大一些,現在又發現,原來自己命運竟牽制這麼多,甚至東夙的太平,慕鸞幾乎感到窒息,但手上傳上微微溫暖,抬頭一看,是老師一雙堅定的眼神:「殿下不用想太多,這些都還未發生,殿下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日後一定有辨法解決的,藩王只有私兵不多於數千,所以不會成什麼威脅。」
慕鸞看著手背上那雙白哲斯文卻強大有力的手,晃了一下神,點了點頭。
慕鸞打起精神,開始說起了正事。
「伯賢,如上次所談的,吾需要你辦理養馬一事,就跟你所說的辨,沒什麼需要特別說的,但記著去找北鎮軍的人來訓練及重審一下飼養方式。」
「子蘇,交給你有一事。明日起行後,吾就會先出發翠河處理通貿之事,所以需要子蘇你替吾以合理價錢先徵收一批農作物,然後再想辦法吸引當地的商農自行到翠河與西鳩作交易。」
「而且,明天李斯和七皇子亦會去南方,你盡量和他們分開點,不要讓他們阻礙你。而且,我們也要自己打聽一下情報,南方多富商,官商勾結容易發生,當中應該也牽涉到藩王,我們要清楚當中利害,才能對應。」
慕啟聽了,問:「一開始需要多少貨物?資金從何而來?」
「吾會在一月後與西鳩的約談才能確實,但先替吾在這一個月準備一千石的大米,之後再按協議準備。」
慕啟應下,然後慕鸞拿出了初擬好準備與西鳩的交涉的大綱,讓四人一起遂項談細節,就這樣談了一整天。
到了出發當天,慕鸞起了床,因為牽月還在休息,也沒讓其他侍女來服侍,所以自己更衣。但是,腰帶的綁法一直是他的死結,他怎麼就是綁不好。
突然,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伸出,替他綁過腰帶,慕鸞一頓,卻奇怪完全沒有驚慌,身後的溫暖絲毫沒有帶來任何恐懼。轉頭一看,是那位一直讓他好奇的銀面具宿衛。
銀面宿衛又在他腰上掛了什麼,慕鸞受到一點重量,又好奇地往腰上一看,發現那宿衛在他腰間掛上了一把相當精緻的小銀刀,如同他的銀面具一樣,閃著淡白光輝。
「必要時,殿下用它好好保護自己。」那把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他又拿出一個油紙包,一手輕輕捉起太子的手,把那油紙放到太子手上,說:「這是荷花糖,殿下路上吃。」
「你……」慕鸞張口,卻又被對方打斷:「讓我為殿下紮頭髮吧。」
慕鸞也不知為何他就這樣順從地任由對方擺弄,令他在意的事又多了一件,就是這銀面宿衛不會說什麼屬下,而是說「我」。
太好奇了,從銅境一直盯著那銀面具的太子終於開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梳子一頓,手指縮起,細鈿撫著手中烏絲,沙啞的聲音輕輕響起:「遼…青風。」
「你多大了?」慕鸞突然問。
手一鬆,銀面具上的光一晃。
「屬下十六了。」沙啞的聲音回答著。
慕鸞的手指不禁捏緊那包油紙包,又問:「一直待在宿衛的?」
銀面下的雙睫輕顫:「回殿下,屬下這年頭才進宮的。」
「哦……這樣呀……」慕鸞若有所思地回答著。
然後,慕鸞才抬起頭,勾過無奈的微笑:「那你應該待在父皇那,宿衛是皇帝的護衛,你不該來的。」
對方沉默,再次為他梳起頭髮,直到戴好了髮冠,才抬起頭與他對視:「屬下想待在殿下身邊。」
慕鸞凝視著對方,不自覺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何?」
對方再次低下頭,沉默不語。
「為何你知道吾小時候被下毒?」慕鸞又問。
另一方緘默依然。
「為何你這麼關心吾。」慕鸞轉過身,仰首直視對方銀面具下的雙眸。
「你是誰?」慕鸞直勾勾地看著對方問。
銀面宿衛別過面,聽到外面有動靜,只是淡淡地說:「殿下要起程了,萬事保重。」然後看著太子說:「我會一直看著殿下的。」說完,便轉身從窗戶跳走了。
慕鸞抬起手撫在心口處,感受那加速的心跳,他剛才是在期待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