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街（第1 / 2页）

老街

我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红土镇，回到了红土镇的老街。

老街的模样从记忆深处向我走来了。

老街坐落在岳家大山和九岭坡的脚下，老街填满了龋齿般的山沟。如果站在九岭坡俯视老街，是一沟的黑瓦。老街分上街、中街和下街。区直机关多在上街，小商小贩多在中街，居民大多数住在下街。从万家湾里流出来的溪水和从李家湾里流出来的溪水，在上街头上交汇，交汇处的三角地带叫水田坪，丘陵山脉的隆起和走势，加上天井屋的恰当点缀，就像一头躺在地上的牛，交汇后的小溪用石头砌上保坎，不到河坎边是看不到溪水的，因此，那条河沟就像窄溜溜的牛尾巴。小溪靠九岭坡山脚下是党委政府机关，机关前是一个篮球场，用栽在场子上的木头球架已是风烛残年，伛偻着腰身相互长久地鞠躬。球场的一边是粮管所的粮食仓库，一边是礼堂。除了学校，这个篮球场是我业余时间常去的地方，因为在这个场子上，我得过一份“特别”的殊荣——男子篮球单打冠军。

小溪的另一边是前街的后街，要从后街进入前街，公用通道的标志就是河上有木桥，从上街到下街共有十几座木桥，所谓桥就是把木棒横搁在一起，木棒上铺上木板，两边用木棒和木板钉成扶栏，看上去工艺特别粗糙，但很牢固，也不别扭，和木屋浑然一体。前街就是老街，老街也像一条牛尾巴，老街的木房有高有低，建筑物，除了木柱磉礅，没有一块石头，户与户之间也没有防火墙。但没有防火墙的老街，几百年来从没有听说发生过火灾。这是武陵地区古镇建筑的一个奇特现象，没有火灾更是一个值得我们今天研究的课题。

老街的风景在回忆中向我走来了。

老街的凌晨是朦胧的，几百户人家同时生煤火，烟雾在老街的屋顶，好像人的脚步绕来绕去，把青瓦踏得沙沙脆响，整个老街就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好像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故意等着太阳给她掀开蓝色的盖头。

老街的清晨是热闹的，男男女女挑着水桶去水田坪挑水，百十条或木或竹扁担，来往穿梭，几百个水桶溅落的水珠把个老街滴得湿透透的。那吱呀吱呀的音符组合的那支晨曲，至今不绝于耳。

用铁锅炸的油瓷儿，至今是老街的一大特色，特别是那个香啊，没有词可以形容，现在一回忆起来，鼻子里就能闻到香。老街上卖的绣花鞋美极了，穿着舒服，睡觉都极不愿意脱掉，鞋上的鸟好像在飞，鞋上的花闻得到芳香，雪白的千层底上，针纳的图案和纹路，标致得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乖!

老街的中午是惬意的。乡下赶集的男女老少把个老街挤得弯弯的，乡下人来到老街十分潇洒，男人背一捆柴禾在小商贩那里交易，然后来到小吃点前买两个油瓷儿，来一土碗白开水当酒喝，即便没地方坐，心里也是乐滋滋的。女人把那酥软的可以卷成筒的米浆包谷粑粑背上街，竹背篓儿往街沿上一杵，屁股朝地上一坐就是一个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