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其他类型 >翻脚板儿 > 第1章 老街

第1章 老街(第2 / 2页)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收藏本站备用网址

老街的黄昏是风流的。赶集人的余温点燃了一街马灯,街上的人就端一壶热茶,陆续走出来,你到我的街檐下,我到你的街檐前,“卵谈”就开始了。在红土街上扯“卵谈”有个规矩,若有细男小女就只能扯肚脐以上的。红土街上扯卵谈还有一个特点,再黄的段子,都与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扯到一起。女人有女人的圈子,女人同样也扯“卵谈”,内容也是有荤有素。但闺女和少妇一般不入伙,总是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从上街漫步到下街,又从下街漫步到上街,时而也在男子堆前调侃几句,甩一个哈哈排把长,整个老街上此起彼伏的笑声,直到深夜才溜进被窝里。回想老街上的这样生活的快乐,我现在才体会到,这实际上是老街人生活的一种意义。

老街的人与事在回忆中向我走来了。

我爸在农业银行工作。银行营业所在老街的上街,是整个老街最高的木屋,这栋双天井木屋曾是伪团总赵金轩的庄园,临街一楼是两个营业厅,住房在二楼,刚好我爸住在靠街的那一间。

我是农村来的孩子,总是胆小,难免土气纯朴,街上的同学一直喊我乡巴佬、高山佬,自卑让我莫名其妙的更加胆怯。记得来红土后的有一年夏天,突然听到后街传来一阵阵越来越猛且非常意外的惊叫,爸带着我小跑来到了后街。只见一只青麂跑到紧挨九岭坡脚下的区公所(现在称乡政府)的屋上去了,麂子在瓦屋上跑,青瓦滑动的声音像燃放的鞭声一样稠密清脆。麂子被一群彪汉捉下来之后,爸对我说:这麂子胆子多大,他不怕街大,也不怕街上的人。这句话意思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怎么还不如那只麂子呢?

那时候,每次放学一直是分上街、中街、下街、后街、水田坪站队,由指定老师护送。我自然就与银行街对面的范氏、隔壁的黄氏、黄氏隔壁的杨氏经常站在属于我们区域的那一列,按高矮站队,我就自然与他们站在一起了。我开始主动和他们接触,居然完全忘记自己“两佬”的身份,他们居然对我也很好。范氏比我年长,让我叫她姐,长得秀气端庄,姐的娘在铺子里卖食盐,家庭经济状况很好,她看到我喜欢画画,常给我买纸和水彩。我家住得比她家高,她家为了采光,在二楼的木檩子上再撑一个窗户,我们常常隔窗相望。“秀武,我给你买东西了,过来拿!”“姐,我来了!”从这边窗户甩出去的话还没到她的窗户,我就上她家二楼了。隔壁的黄氏开的是红土街上唯一的理发店,店主个子很高,长得很帅,常在我姐那里聊天,也经常给姐送他画的画。其中有一个细节我至今不忘,当他背唐诗的时候,姐总是叫我去听。记忆中,她家有个小妹,比我小四岁,我读小四,她读小二,小妹眉清目秀,一对小辫子吊在背后,圆圆的脸上一年四季都是晴天,能歌善舞,成绩优秀。我因爱好画画和她哥交上了铁杆朋友,也因为我和黄氏哥是朋友,我们也就更是朋友加姊妹了。爸下乡了,我就是他们家的常客。黄氏哥也给我背唐诗,津津乐道地讲解唐诗,我自然受到了很大影响。记得每次有我吃饭,黄氏都把她隔壁的杨氏叫过来,黄氏喊我哥,杨氏也同样喊我哥。后来的课外活动,很多时候我们都在一起。上山采野桑叶喂蚕子呀,到岳家大山的温水凼游泳呀,到后街和水田坪前的小河里洗衣服呀……一晃读初中了,我们仍在一所学校。那时候,红土中小学的黑板报每周一期,办得有声有色。那年,学校办黑板报的主要成员毕业了,一位姓高的校长把这事就交给我负责。第二天,黄氏就给我找来画刊头的书要我临摹,把她哥的那本唐诗也给我“偷”来了,要我背,还要我写。就在我主持的第一期黑板报上发了我的诗歌处女作。黄氏特别兴奋,把她哥请来给我指点,说我写的文字像诗了,语文老师说我有写诗的天赋;黄氏说我将来一定是个作家,范氏、杨氏非常认同这个预测。在一阵的赞扬声中,在有意和意之间,我居然做起了神圣的作家诗人梦。当我现在回忆起那段时光,那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情感,总让我想得很深很远。

老街,和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变。三十多年来,红土集镇变化巨大,能把老街保存到现在这个模样,我对红土乡的历届的决策者们和老街上朴实而有远见卓识的人民心存感激。

那是我们记忆中的老街;

那是开启我作家诗人梦的老街;

那是藏在我骨头缝里的老街啊!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