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想离开了(第1 / 2页)
申市。
四月份正是温度最舒服的季节,天气很好,阳光泛着海面的光,有些晃眼。
海边的木栈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道旁长椅的把手磨得锃亮,一个身影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
那人头发被海风吹的凌乱,鼻梁上架着方形镜片的茶色太阳镜,依稀能看得出镜片后藏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看不清相貌,纤细白皙的脖子上扣着黑色颈环格外显眼,款式有点怪,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材质,尺寸也比市面上常见的颈环要宽许多。
是个Oga。
但凡路过的都会向那人的方向看一眼,Oga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一身亚麻质地的休闲衣裤,颈间不同寻常的金属颈环,风格迥异却也十分协调,看似随意的坐姿透着点高冷。
一位身形高大的Apha走近,拍了下他的肩膀,将手里的薄风衣披在Oga的肩上,在一旁坐了下来。
“在病房里住了这么久,出来吹吹风心情有好一些吗?”
“还好,就是潮气挺重的,”Oga的声音听起来凉凉的,带着一丝金属感,情绪很淡。
隔着口罩都能闻到海水的腥味,裹在海风里迎面吹过来,打得衣服上也全是潮湿的味道。
比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还要难闻。
“海边就是这样,在圳海呆了三年都没适应?”
Oga没有说话,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几下,抬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向下勾。
海面粼粼的光映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宝石般剔透璀璨,却也空洞,没有焦点。
“戴回去吧,”Apha出声提醒,“海边的阳光对于你的眼睛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Oga靠着椅背没有动,开口道:“沈教授,我打算去M国了。”
“你终于想通了,”沈梓曦舒了口气,“其实……教授那边我一直在同步你的病历,转院的事情我来安排。”
莫矜努力感受着,眼前似乎能感知到隐约的光亮,可因为太用力,眼眶微微有些不适,像针刺似的。
他抬手把眼镜推回原位,说:“我去S城。”
“S城?”沈梓曦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眉头却越来越紧。
“嗯,妈妈很担心我的睡眠问题,联系了Dr.Barn,”莫矜顿了下,“Dr.Barn有些……不放心,直接给我打了电话,想说服我去S城治疗。”
“你知道的,我的失眠症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跟进,至于信息素应激症......博士那边也有几位腺体方面的专家,可以配合制定治疗方案。”
“其实……你现在的状况并不太适合长途飞行,”沈梓曦语速不紧不慢,理性地分析着转移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封闭的机舱不像室外,信息素浓度对于你来说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如果连续十几个小时一直佩戴信息素阻隔口罩,会影响你的正常呼吸。”
莫矜靠着老旧的木质椅背,面向海风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美丽却毫生命力。
沈梓曦仍旧坚持着:“或者,也可以让Dr.Barn远程连线,我来配合,对你的身体状况来说更安全......”
“沈教授,”莫矜突然出声打断,“你知道这些并不是难解决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出声。
“是我想离开了。”
沈梓曦盯着他消瘦的侧脸,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
是了,这些并不是难解决的问题,真正难解决的问题,在身边,也在心里。
“你舍得?”他问。
苍白的脸被口罩遮住看不出表情,沉默了许久。
藏在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缓缓睁开,失焦的眼神像是被海水浸过,睫毛上沾着海水的潮气,湿漉漉的,露在外面被海风吹着的皮肤也是,沾着水汽有点凉。
声音又轻又小,闷在厚重的口罩里自言自语一般。
“算了吧。”
*
唐时带着一身海水的潮气回了寝室。
屋里乱七八糟的,行李箱胡乱的摊在地上,里面堆着还没整理的衣服,还有几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包装盒,杂乱章。
“回来啦?”
凌綦正哼着歌打包桌上的水杯,包了好几层厚厚的气泡膜,又缠了两圈胶带,余光瞟了他一眼问:“莫矜这么久没离开病房,这次出门很开心吧!”
“嗯。”
身后再没了回应。
凌綦偏头看过去,唐时脱掉外套往床边一搭,在旁边坐下,一动不动。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凌綦手指滑动屏幕,点开闪动的小球。
【姓沈的狗Apha:唐时回去了吗?】
【07:刚回来,怎么啦?】
【姓沈的狗Apha:那你看着他点儿。】
【姓沈的狗Apha:我没想到莫矜突然说要出国。】
【07:出国?】
【姓沈的狗Apha:听他的意思,是真的想离开了。】
【07:搞毛啊!哎呀你等我先跟他聊聊!】
凌綦把手里的胶带一丢,脚边碍事的行李箱往阳台踢了踢,拎着椅子走过去,看到唐时正盯着桌面上那张合照发呆。
照片里两个稚气未完全褪去的少年坐在海边的沙滩上,个子高一些的男生伸手举着手机,手臂搭在个子矮一些的男生肩头,曲着手臂,用手掌给臂弯里的男生挡着太阳,自己却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笑得傻乎乎的;被护着的少年双手抱膝,歪头靠着身后的人,对着镜头笑得特别乖巧,琥珀色的眼睛弯起,像两只小月牙。
凌綦把椅子往唐时旁边一杵,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了?回来都不理我,魂儿丢啦?”
唐时身上带着海水的味道,目光移到好兄弟关切的脸上,叹了口气。
“我舍不得。”
他的目光又黏在照片上,那个笑起来像只可爱猫咪的少年,思绪飘回S城并不炎热的夏天。
AkiBah附近那家幽静有格调的餐馆,一对恩爱的老板和老板娘;
趁自己去跟老板学烤鸡肉派,偷偷跟老板娘要果酒,结果两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的小醉鬼;
把小醉鬼背回酒店,留在细白沙滩上的那串长长的脚印;
还有那块他亲手做的,一路拎回酒店,结果在盒子里被撞得不成样子的烤鸡肉派。
凌綦并没有追问舍不得什么,递过一听可乐,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呲——”
铝罐的拉环按下,挤在罐内的二氧化碳嘭得冲了出来。
唐时没说话,绕过面前那罐可乐拿起相框,扔进了旁边的储物格里。
又是这种幼稚行为,凌綦显然已经习惯了,波澜不惊地灌了口可乐。
用不了两个小时,相框又会出现在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