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壹(第2 / 2页)
姚先生端起锺叔方才让人送上的茶,有点沙哑如咳嗽般浅笑两声,曰:「那还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场合,而且报酬又高,放心,没让燕二郎抛头露脸,乐师一般就是在帘子、柱子後头──」
燕琳逍也跟着浅笑了声,他说:「总b成天待在锦楼好,曲子弹得好也人欣赏,锺叔他们老是听我弹曲也没意思吧。姚先生认识的人多,有他带我,既是兴趣又能赚钱,一举多得。」
曾景函压下心中不悦,表情仍和方才差不多,他再看向姚先生时已恢复原来客气的样子。他端着茶旁观他们上课,姚先生是个斯文人,教琴时严格而专注,对学生做不到的要求只会耐X的反覆指导,因为法以一般的方式教导人看琴谱,因此过程特别漫长。对曾景函来说,他既不识琴趣又不谙乐理,已感到枯燥聊,忍不住打呵欠,一想到这师徒二人彷佛将他排挤在外,他心情就更差了,偏赖着不走。
终於等到他们休息,他给自家小弟倒了杯水,开启话题聊道:「小弟常与我讲到姚先生见多识广,想必平常过的也是充满情趣的生活。我想起昨晚在花街那儿好像见到姚先生在繁楼,一时好奇就随便找个人打听,似乎花街的人都晓得你这号人物,说是常客。」
姚先生又浅笑了声,点头回道:「确实如此。」
「你去那儿教琴?」
「是。」
「只教琴?」
「当然不只。」
「姚先生真是大忙人,不知这身子骨吃不吃得消。锺叔说你略通医理,是不是也给自己调养过了?」
姚先生笑道:「你若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可以替你号一号脉,不过我不开药方,只是稍加提醒。」
燕琳逍原是安静喝茶,听这里噗哧笑出声,怕曾景函真的恼了,转向姚先生那里喊道:「姚先生,我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你一向事忙,就先去忙吧。」
姚先生应了声,起身走到门口对他们点头致意,潇洒迈出琴室就走了。室里只剩曾景函跟燕琳逍,燕琳逍听见衣衫扑棱,曾景函一下子跃到他面前,而且一语不发。
燕琳逍搁下茶杯,伸手往前触到曾景函的衣襟,问:「你真生气啦?那姚先生的X子是这样,他逗着你的,就别跟他计较了。」
「我气的是你跟他。为何我不知道你在外头……」
「知道又如何?我还是会去啊。」
「为什麽?」
燕琳逍虽然双眼失去光采,但还是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他答:「图个新鲜吧。而且又能赚钱,也有人欣赏琴艺。」
「往後你只准弹给我听。再说你根本不缺那点小钱。」
「可你总是不在,往後也不会一直在。」燕琳逍的笑容变得怅然。「我听说,你和万水帮帮主的妹妹处得不。」
「胡说八道。」
「你少年英雄,仰慕你的人自然多,早些定下来也好。」燕琳逍表情变得认真,他侧过身思量道:「我自己可以管好锦楼,往後要是你成家立室,我也不至於成为你的负累。」
曾景函沉默良久,他固然气恼燕琳逍这说法,却也心疼,脑海灵光一现,握住他的手慎重其事问:「你可有想过成家?」
「我?」燕琳逍愕,失笑。怎麽扯到他身上了?
「对。你若想,我就替你找门好亲事。你若不想,我自然会照顾你一辈子。你想出游,我陪你,你就是在恼我去远方不带上你吧。」
燕琳逍闻言有些感动,双手0到曾景函臂上,慢慢低头往前倾靠在对方x怀,低声道:「有你这番话就够了。」
曾景函像是松了口气,燕琳逍抬头噙笑对着他说:「我说笑的。要是有不的人,我也许b你早成家。虽说我目不能视,但天底下多的是盲人,也不是每个盲眼的都孤身寡人。」
「你就是看不见,也难有nV子配得上。」曾景函轻拍他肩膀:「我尽量替你找,要是真的没有那麽好的nV子,哥哥我养你。还有,我不喜欢那个姚先生,打从他一出现我就不喜欢他,你老是和他唱同调,我实在是……」
燕琳逍一脸辜:「我没有要跟姚先生唱同调。是你偏要招惹他,可惜我看不见,不然你方才的模样肯定是很有趣。」
曾景函手指轻弹他额头,带他一块儿走出琴室把稍早没吃完的早膳解决了,约好晚点也一起用膳,曾景函就施轻功离开锦楼。燕琳逍对着那人飞走的方向发呆,一阵风来,吹得周围松竹园林沙沙的响,有些寂寥。
这座锦楼是云河郡的名楼,燕家最繁盛时期刻意辟建在闹市之中,清幽风雅的楼宇被繁茂林木围绕,引有活水为溪流,园林里不乏奇石怪松,处处是景,四时风光变化穷。燕琳逍明白曾景函说的,若非曾景函的师父、师兄从中斡旋,锦楼早就收归朝廷或其他有权有势的人手里。就连现在锦楼也是在江湖帮派的庇佑下,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如此仰人鼻息,也从未在外和万水帮的人打过交道。虽说那些事也是曾景函一手揽着,不必他参与,可是总让义兄承担、周旋,他心里仍是过意不去。
所幸自燕氏家道中落,他又失明,锦楼也不曾有什麽客人,两间老铺子则是用
锺叔的名义C持,不必曾景函为此费神。
再说那位姚先生,起初锺叔说是自荐来授琴的,看上去有些岁数但不老,燕琳逍那时身心饱受折磨,觉得了生趣,但也不想让家人担心,於是雇了这人来教琴。一开始只是习琴艺,後来姚先生也带他看大夫疗养,教他一些养生拳法和练气功,身心逐渐恢复健康。不仅如此,姚先生和锦楼里的人越来越多交集,也给锺叔介绍人手帮忙店铺的事务,他们都觉得这位姚先生是锦楼的贵人。
几年後的某一日,姚先生说有贵重之物要物归原主,将一块玉诀交到燕琳逍手里,燕琳逍一0到玉诀上的雕饰就掉泪,姚先生才交代了自身来历──
「我本非晁国人,只是母国也已经不在。过去,人们称我霜先生。有个朋友,临终前要我照顾他幼弟。」
姚先生看燕琳逍紧握玉诀不语,接着道:「我教你的东西,哪些应当保密,你该心里有数,也不可教人知道你识武。我本不应来,只是我有事必须做,且我欠珪遥一条命。」
「这麽说我哥哥是为了你才?」
「一言难尽。等我想说再说吧。你的义兄是个不简单的人,我的事,一个字也不能透露给他知道。」
「我凭什麽要答应你?」
姚先生好像笑了声,他道:「你不配合,我也只好离开,再找人暗中护你安全。过去我观察你和那人相处,你义兄像护雏一样待你也罢,可他巴不得你就在蛋壳里不出来,你若甘心一辈子依附他,他不正常,你也要同他一样,就随你便。」
燕琳逍心里自嘲,他或曾景函没有谁b谁正常,他对自己义兄的情愫难道就正常了?不过他确实不想一事成,最後成了任何一人的包袱或附属物。
於是他和姚先生达成约定,姚先生表面到锦楼来教燕二郎琴艺,实际上还教他医毒武功、诗书文章,一般人认为盲人做不到的也要他学,所以床板底下藏的都是姚先生给的秘制伤药和秘笈。
这天曾景函挑衅姚先生,前者离开不久,後者返回锦楼就看见燕琳逍面向一处发愣,出言调侃:「你义兄都变成天上一朵浮云了,傍晚才回来,别傻等了。」
燕琳逍脸sE一变,不耐烦转身道:「你能不能别老是对他那样。」
姚先生抱琴走回来,冷哼:「哪一次是我先挑起的?」
「你可以不当回事就算了。」
「有只红蚂蚁来咬你一口,你不会捏Si牠,可同一只三天两头都来咬人,你不会觉得牠得寸进尺?」
「……」燕琳逍语,没想到这人的b喻如此幼稚又……似是而非啊。
「你单恋他多年,可惜他偏Ai流连花街,倘若哪天他定下来,你还不伤心Si了。」
「这是我的事,与你关。」燕琳逍拂袖走回琴室,从墙上抱下最朴素的一把琴,卸了琴後嵌着的软剑就往外走,英姿飒飒,半点也不像是双目失明的人。
两人走进树林间一条小径,来到少有人至的园林一隅,抵达一汪小池塘旁的草地。这里本来不是草地,是姚先生让燕琳逍练剑给削砍出来的,由於锦楼的园林景致,走道通常会铺砖,寻常人连锺叔他们都不会发现锦楼还有这种角落。
不必姚先生开口,燕琳逍已经开始舞剑,盏茶的时间後停下,气息不乱,额角有薄汗。姚先生表示:「不,这剑法和另外那套拳脚工夫都是强健T魄用的,若遇危险,必要时也能唬人。接下来试你的内功练得如何。」
燕琳逍闻言即往姚先生话音传来的方向出掌,姚先生慵懒抬手将其手腕往上拨,反身捉住身而来的手臂掐住脉门探,同时灌注一道真气。燕琳逍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提气应付,两者真气互相冲开,接着旋绕,他想逮住对方那道气将其化了,然而那真气实在诡奇得很,好像忽隐忽现,最後更像是渗透同化一样。
姚先生松手让人站好,跟他说:「不是所有到来者皆是恶。也不是原来就在的都不会变化。」
「什麽意思?」
「我送你一道气,吓吓你罢了,不理它也没必要大惊小怪。自己的事,自己的身子,自己要Ai惜,虽然这本来都是你的,但若不时刻感激、Ai惜,总有一天会默默失去。就算你看不见,但你0得到,听得到,闻得到。之前几次带你出去,你也晓得这世间的是都不是一个好与坏能说清的,曾景函常年与万水帮往来,他也不是简单人物,你还是早做决断为上。」
「他为了我锦楼,和那些人事物打交道也是万不得已。我想自立也不是为了和他分开。」
姚先生嘴角浮现戏谑笑意,他敷衍回应:「好。随你。我要是珪遥或你爹可就伤脑筋了。」
燕琳逍一愣,想起了什麽,他抱着剑走近姚先生问:「你早就知道我哥的心意,你喜欢过他没有?不然怎麽能为他的一句话就到这里来?」
「因为我不喜欢欠人。因为我跟他是挚友。」
燕琳逍想起多年前在太和湖上看到的那一幕,燕珪遥望着这人的眼神,那样内歛而柔情,他抿了抿嘴,低头犹豫了会儿,启唇道:「你这人实在可恶。」
「我知道。」
「……」
「只能是如此而已。你们兄弟,眼光都不好。」
燕琳逍听见这一句揶揄,姚先生指尖微凉的触上他额面,轻戳他,他愣怔,然後奈浅笑。想来好像只剩姚先生敢开他这样的玩笑,对他讲这种话,而在他记忆里,姚先生就是霜先生,可是总听旁人说姚先生是个老头儿,令他有些好奇。
「我能00你麽?姚先生。」
姚先生挑眉捉住青年伸来的手:「做什麽?」
「他们都说你是老头儿,但你也只大我哥四岁吧,也就是大我十四岁,我今年二十一……想知道你三十几岁到底变得有多苍老了,还是你其实是易容?」
「易容。老。都有。」姚先生笑着将青年的手甩开。「回去吧。流这麽多汗得洗洗,免得母J回来发现小J偷跑出来玩。」
「母J……不是红蚂蚁麽?」燕琳逍想像曾景函被b喻成母J,掩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