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参(第1 / 2页)
曾景函一到东柱山和其他人马会合,就让山村里一对姐弟照料燕琳逍,自己则率众上山。他们穿着御寒衣物,带上各自的兵器,村人则带狩猎用具,还有一小队则是带着鹰同行。阵仗看起来不像是去采药,更像是去打仗。
燕琳逍听那金属铿锵声渐远,明知他们上山的目的是为了找药医他的眼,但仍觉得很不真实。
云河郡还是炎夏,但这里气候凉爽,一早曾景函给他添了件羊皮背心。那对姐弟说早晚太凉,请他回屋喝碗热汤,讲些毛族人和这地区的风土民情给他解闷。
这对姐弟会说晁国官话,有时夹杂一些毛族语言,燕琳逍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少nV使唤弟弟去顾屋里的婴孩儿,自己则缝制衣料,一边和燕琳逍闲聊,她被问到母亲去哪里了,回说:「娘亲生下我二弟就走了。我爹不在的时候就是我跟大弟看家做主。其实我们族人虽然会上山,可是只会到山腰的山神庙,不会再往上走。」
燕琳逍问:「是因为深山里猎物少?」
「那也不是。是为了尊敬山神。之前跟你讲过这里的神话故事,这东柱山相传是天柱之一,看守这山的神只呢,同时也守着山中的宝物。宝物越多的地方,越危险。还有啊,想过山神庙再往上去有个禁忌,就是不能有nV子。听说山神的妻子善妒,不仅nV子不上山,听说就连雌兽都不过山神庙的。」
「……」
毛族大姐看这俊秀少年一脸茫然,以为他不明白,补充解释:「有的可能成JiNg啦,山神也不一定只挑人啊你说是不是?那什麽的、你们书生写的故事里不也有这种事麽,什麽人鬼恋啊、人妖恋啊、人物恋啊,人都不怎麽挑了,何况是神。」
「嗯……」燕琳逍笑容含蓄而微妙,心说这大姐是从哪里看了那些故事。
毛族大姐接着讲:「所以我们族人还有规矩,但凡有人悖逆族规,犯了罪,就要让那个人抱只母J过山神庙,接受山神妻子的审判。要是之後人能活回来,那就没事了。」
「……」
她以为他又没听懂,解释道:「神都能原谅了,我们自然能原谅啦。」
燕琳逍浅笑,大姐以为他懂了也跟着笑出来,其实他笑是觉得毛族人的想法挺单纯,将人定罪却不自己惩罚,而是丢给山神,而且还规定那个人得先破了禁忌入山,也许那些犯事的人在当下已经所谓,也不信神了。
「那麽,有人回来过麽?」
「当然没有。」大姐说:「山神是公正的。祂们知道怎麽做才公平。」
他一时语,跟大姐说外头暖和了,想出去走走,大姐要叫小弟过来带人,他客气婉拒:「不必,这一带都有围栏,我顺着围栏散步而已。」
大姐却坚持:「还是危险。你不晓得围栏防的是什麽?不单是防马羊乱跑,也防狼啊。没人替你看着,狼出现了怎麽办。」
於是燕琳逍就和那个叫青古的少年一同出门散步了。狼是没有遇到,但是遇上了孙仙绫。少年只看到一个人打扮像这哥哥国家来的,但又混着异族的配饰和外衫穿,长得英气俊俏,停下脚步打量这陌生客。
燕琳逍察觉有别人,问那少年,少年说:「不认识,不是我们村的。好像是个nV的。」
孙仙绫一听那孩子说的话,没趣的将唇上黏的两撮胡子撕了扔掉,走向他们喊道:「是我。」
「原来是天凤堂孙堂主。」
「不嘛,还认得我的声音。」
燕琳逍微笑答道:「就算不记得声音,也还记得说话的语气。」
「我语气怎麽啦?」孙仙绫不觉张大眼好奇看他。
「像男孩儿似的。」
她g着嘴角,笑得古灵JiNg怪,还跟一旁面生的小少年挥手打了招呼:「我们是朋友,姐姐我有话跟他讲,你先回家去吧,乖。」接着就g过燕琳逍的肘往前走。
「你来找景函的?他清早才上山,现在去或许追得上,不过这里的禁忌……」
「我知道。nV人不能越过山神庙嘛。我没有要上山,陪你在这儿等他。我听锦楼的人说燕二郎和曾大侠远行,打听完就来找你们啦。不过我哥肯定气得跳脚吧,嘻。对啦,你瘦了不少,这一路也不好走吧?」
燕琳逍闻言,0了下自己的脸颊疑问:「瘦了?我怎麽没感觉。以为只有锺叔、他们跟景函会把这句当早午晚的问候一样讲我。」
「他们关心你才这样讲。好友相隔多时不见,不是也会这样打招呼?明明没瘦却说瘦了,若你是姑娘,我就会说嗳呀,变美不少呀。是否思春啦?哈哈。」孙仙绫和他说笑,在草地转了圈深呼x1,好像这里的空气特别甜。但她再x1一口气就变脸惊呼:「哇,好浓的羊SaO味,还有这里牛马的屎味、草腥味。对啦,我是真觉得你瘦了,也不尽然是在跟你说笑。这些日子,那家伙有没有提起过我啊?」
「有。」燕琳逍轻笑,明知她对曾景函有好感,但法讨厌她。因为他感觉出她是真的在乎曾景函,而那人说不定也同样喜欢她,倘若不是,那他对她也只是同情。他能听出她话语里充满对曾景函的在意,偶尔想起自己是否也曾不经意表露出一些情意。
虽说他不像孙仙绫把事情挂在嘴边讲,但姚先生看他是不是也像他在看孙仙绫一样?只不过姚先生始终都是置身事外的。如此想来,姚先生还真如鬼神一般,千百种面相都是为了在人间游走,却关情Ai,不晓得那人追求的东西是什麽。
「那他讲我什麽?」孙仙绫语音高扬,有些期待。
「听说你哥打算武林盟主选出来之後,再替你筹备终身大事。」
孙仙绫静了会儿,疑道:「就这样?」
「一路上没聊什麽。他也不是一天到晚会将谁挂在嘴边的人。」
「可是他常常嘴边就挂着一个小弟。哼,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一个瞎子做什麽?」
「要是他天天都惦着我,我也甘愿瞎了。他夸起你来啊,那真是……说什麽你若没有眼盲,就是完美缺,没有人配得上,讲得天上有地上。」孙仙绫说到这儿大吐一口气,翻白眼道:「你觉不觉得他太过份?」
「不就跟你哥哥疼Ai你一样麽。」
孙仙绫一个转身,摆手反驳:「才不一样。我哥还想把我嫁掉,你要是姑娘家,臭景函才不可能把你嫁了,宁可你当尼姑也不让人靠近,简直要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燕琳逍听她讲得越来越激动,安抚道:「可你也不想和景函是兄弟吧。」
孙仙绫一听,嘟着嘴巴低语:「谁要当他兄弟。」
「他很少说起nV人的话题,我只听他提过你,可见他也是在乎你。」
「他是讲我坏话吧。」
「男人,多是口是心非的。」
孙仙绫被他哄得脸上藏不住笑意,反过来跟他开玩笑:「这麽说你也是?我可要先讲明啦,等你眼睛好了,可不能对我一见锺情。」
燕琳逍奈淡笑,心想自己是伪善、犯贱还是怎麽了,还替曾景函哄nV人。
孙仙绫开始和他聊心事,她说她不会追着人上山,曾景函对主动追求的nV子兴趣不大,她常表现得跟别人亲近只是为了让曾景函在意,说完叹口气问他说:「你会不会讨厌我这种心眼多的人?」
「那要看是为了什麽。再单纯的人,为了喜欢的人,心眼也是会变多的,也不能说是坏事。」
孙仙绫脸皮微热:「谁喜欢那条y龙。」
「y龙。」燕琳逍低头笑起来,压不下笑意,最後哈哈笑了几声说:「有劳孙堂主为我义兄费心了。」
「好说好说。」她笑得有点三八,忽地想起什麽说道:「不过,好在你是男子。」
「此话何解?」
「你若是nV子,曾景函眼里还能有别的nV人麽?不过你男子,哪怕是你会喜欢他,他也不可能Ai上男人的对不?」
燕琳逍神情平静,闻言浮现了然微笑,应道:「说得也是。」他知道她这是心之语,并没有要给他难堪。而越是心,就越能道出现实。
他记得姚先生第一次揭穿他心事时,讲了这样的话:「真不晓得你们兄弟俩是怎麽回事。男人有什麽好的。」
这话说得刻意,其实姚先生明知这和是男是nV关,只是嘴上不留情面,故意拿话揶揄。他是失明後的两、三年才遇见姚先生,当初并不知其来历,只觉此人X情古怪,相处起来有不少矛盾。後来几年才凭着他兄长给姚先生的玉诀相认,不知是否因几经变故而X情转变,又或者这才是其本X。
***
七天後,曾景函一行人分批下山,村人压後,双方皆收获不少,曾景函按约定付报酬。天还没亮,曾景函下令启程,理由是部分药材不能长久保存,得先找到鬼医处理。
他们离开时,那对姐弟的父亲还未归来,不过毛族人熟悉东柱山的情况,常为外地客带路,所以也不怎麽担心。
启程後马车上多了一个孙仙绫,她和燕琳逍相对而坐,曾景函则亲自驾车,林虎等人骑马随行。孙仙绫问:「阿逍,等你眼睛能看见了,头一个想看的是什麽?」
燕琳逍想了想,答道:「自己吧。」
她噫了声:「还以为你会想看你义兄呢。」
「都想见。只不过太久没照镜子,都不知道自己长成什麽模样。」燕琳逍顿了下,笑叹:「小时候长辈们说我和娘亲长得像,哥哥则是和父亲长得像。不过,我的眼睛和父兄都很像。以前还未家道中落时,家中请来曾在g0ng里待过的画师给父亲画过像,後来……那些画都没了。家中的人,只有我和景函被救下,受到他师父和万水帮的庇护。我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也许照照镜子,还能有点印象。」
他听见啜泣声,是孙仙绫在哭,她压下哭腔说:「我要是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可能会发疯想Si吧。」
燕琳逍浅笑认同:「是啊。我那时还不满十岁,时刻都想着怎麽Si才快活。可是景函说他只剩下我了,要我论如何得陪着他。後来我想,有些事也许眼不见为净才好。福祸相依,端看你怎麽想。」
马车还在跑,前头驾车的曾景函出声喊道:「孙仙绫,你让我弟静一静成不成?小弟,你睡你的别理她。」
他们要找的鬼医叫盛复生,号称只要尚存一息没有他救不活的人,但是极为贪财,没有医德,也常用些邪门外道的方式替人诊疗。不过只要有鬼医的保证,什麽样的疑难杂症都能治。这个人有固定的住处,只是常年为了搜罗药材或赚钱而在外奔走,曾景函已经预先支付一笔钱让鬼医留守在家,只要在约定的期限内赶过去就好。
马车进城,恰好是早市生意热络时,燕琳逍听见外面声音知道已经抵达鬼医住的城镇,孙仙绫嚷着肚子饿,曾景函将把马车停在某个摊子前,带孙仙绫去买点吃食。曾景函拿了热包子给燕琳逍吃,接着找鬼医住处,林虎等人则是一进城就各自散了,听说是去万水帮在这里的分堂报到。
孙仙绫陪他们找到鬼医家,入门前也跟他们道别,她也要去分堂见万水帮的人,之後会再来找他们会合。来应门的是鬼医本人,听声音法判断年纪,称不上年轻也不是苍老,说话声音斯文带点书卷气。盛先生让他们把马车停进宅里,然後在厅里就给燕琳逍号脉看诊,收了曾景函从车箱里卸下的药材。曾景函站在燕琳逍身後,燕琳逍感觉得出他b自己还紧张,涩声问:「盛大夫,我小弟他的情况?」
盛复生缓缓抬起空着的另一手搓了搓前三指的指腹说:「这难不倒我,不过药材的Pa0制煎熬得算另一笔费用,住这儿疗养又是另一笔,如果是住外头客栈,请我出诊也得另外算,医这眼睛嘛,我先前在信里也给你粗略的报过价钱。」
曾景函一会意,立刻从行囊里取来两个布包的方形漆盒,一大一小,打开後全是金沙:「这盒小的是订金。等我小弟眼睛好了,另外这个就是你的报酬。」
盛复生看那金灿灿的东西,两眼发直,燕琳逍都听见这人喉头滚动的声音,盛复生语气沉定保证道:「好。你放心,他的眼睛我绝对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