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参(第2 / 2页)
他们两人就在盛复生的宅院里暂时住下,燕琳逍坐在客房桌边,曾景函在替他挂衣裳、放好带来的细软。燕琳逍说:「我好像知道盛先生为何被唤作鬼医了。」
曾景函冷哼:「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不过你怎麽有这麽多钱?我记得燕家没剩什麽能赚钱的物业了……就是勉强能糊口的两间老铺子。」
「我在外头有自己的事业。」曾景函过来拍他肩,坐到他一旁说:「这些年我也赚了些钱,师父、师兄他们帮我不少忙。你们以为我Ai去花街,其实我都是去那儿应酬。」
曾景函握住他的手细细摩挲,蹙眉说:「你看你练琴练得手上都是茧。等你眼睛好了就不必练琴了,让人弹给你听。姚先生也老了,我也准备一笔钱让他回乡养老,他照顾你这麽多年,也实在是劳心劳力。」
「呵,没想到你会提起姚先生,我以为你不太喜欢他的。」
「怎麽会,我是担心你跟着他跑,外头歹人多,你跟他一个老头都应付不来。我也不想常和他唱反调,不过你也晓得他X情古怪,又不时摆脸sE挑衅我,我才……」
燕琳逍低头笑出声,他说:「他确实脾气有些怪。你这麽一讲,我更想好好看他这人长得怎样了。」只有他晓得姚先生就是霜先生,曾景函并不知情,这让他实在很想笑,而且姚琰阙本就是神秘人物,这下他就更加好奇了。
一切都进展得过份顺利,燕琳逍对於即将能重获光明一事没有真实感,住在陌生的地方,他能走动的范围有限,曾景函也不希望他往外跑,每天都会闻见鬼医在制药的味道和声音。曾景函老是跟鬼医说:「盛先生,我这小弟自幼病弱,你顺便替他调养身子。」
盛复生总回答:「你小弟除了失明之外,身子骨好得很,我觉得我b他还需要调理。」
曾景函认为盛复生就是Si要钱,盛复生也被他念得烦透了,随便弄了些养生的茶水让燕琳逍喝。燕琳逍暗自心虚,他虽然幼年病弱,可是姚先生早就替他调理身T,也不常生病,只不过曾景函对他病弱的样子太深才会如此C心。
一日趁着曾景函不在,盛复生对燕琳逍说:「这些天我察觉你义兄跟你不是很熟。」
「哦?何以见得?」
「你明明健壮得很,他却老是说你病弱,好像你是一碰就容易坏损的瓷人一样。显然他也是不晓得你长年修炼啊,呵。」
燕琳逍心知瞒不过此人,微笑不语。盛复生说:「我虽贪财,可是我想你也不是恶意瞒你义兄,所以我帮你保密,就不收遮口费了。只是有件事,我讲给你这个当事者听,你最好也别说给他或其他人知道,免得你身边的人担心。」
「盛大夫请讲。」
「你这双眼能好,是因为这些年身子调养得当,气功练得好,可能还不输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不过我要提醒你,习武养生可以,切忌动武耗损气力,要是内伤太严重、耗了太多内力,你这双眼的眼力还是会受影响。还有,将来衰老也可能再度失明,除非你勤於养生说不定能延缓,这连我也说不准。只要你别乱来,这双眼好好的能用个十几二十年不会有事,你若不听话嘛,一年内瞎了我都不奇怪。我负责医好你,但不能保证将来你不会再瞎。到时再来找我也没用,除非你重新投胎。」
燕琳逍颔首道:「你替我保密,是不想对我义兄讲这些,免得他不高兴,失控做了什麽不利你的事吧。」
盛复生嘿嘿笑两声:「我Ai好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多谢大夫提醒。只不过你说我的眼能医好,是因为练得心法和气功好,可是之前我不知道义兄找你为我医眼,你应该也不知道我的情况,怎麽能一口答应?」
盛复生蹙眉,目光游移,x1了口气回答:「我是有八成把握让你能看到东西,可没说绝对能医得像常人一样。看诊後才确定你能恢复到什麽程度。你这小子未免太疑神疑鬼了吧。说得好像我暗地找人调查过什麽似的。」
燕琳逍微笑赔不是,又问:「大夫说话有点口音,听起来好像不是这里人。」
盛复生讶异:「你听出我有口音?连这儿的人都没讲过我有口音,不可能吧。」
「大夫的口音听着似曾相识,像我以前待过的地方那儿的人说话。」
「哪儿的人?」
「雪楼国。」
盛复生瞬间表情木然,忽地嗤笑:「竟然还有人记得已经灭亡多年的小国啊。」
「它不算小国。」
「雪楼国的人都Si得差不多啦。活着的也多是贱民、奴隶,难有翻身之日。也曾有雪楼国人组织军队想再复国的,不过我可不会加入,太愚昧了。」
「为什麽不?那是你的祖国。」
「任何事物的兴起与灭亡都有它的道理。人Si不能复生,国家也是一样的。」
「多哀伤的说法……」
盛复生g起一边嘴角笑说:「轮不到你这个晁国人来讲。雪楼国是灭了,但人们不会忘记它,我也不会忘记。」
「要是最後没有人记得了?」
「那就意味它也不过如此而已。是我们雪楼国的人做得不够,是天命。」盛复生像自言自语般低Y:「最终,都斗不过天。」
天气依旧炎热,曾景函向鬼医询问过,带了燕琳逍到近郊一间佛寺後头的温泉沐浴。曾景函念了锦楼锺叔他们写来的书信给燕琳逍听,然後陪着人一块儿下水泡温泉。
曾景函迳自脱了衣衫下水,长吁气道:「唉,有多久我们兄弟俩没一起这样泡澡了。」他察觉燕琳逍默默浸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一颗脑袋,脑袋上盘着长发,好笑说:「你的头发又多又长,这麽盘起来远看倒像个姑娘。不过鬼医不愧是鬼医,你看起来好像健壮不少啊。」
燕琳逍汗颜,心说就算鬼医再神通广大,他这T魄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练起来的好不?有时真觉得他这个义兄少根筋,傻呼呼的,他笑答:「是啊,多亏了鬼医,我这身子骨都y朗许多。你要是应付不了花街的人,也可以找鬼医帮忙。」
他听曾景函咋舌道:「都说我去花街不完全都是为了nV人了。再说最近绫儿老是跟着,就是去到花街也不能怎样。」
「她也跟你到花街?」
「是啊。」曾景函怎觉得燕小弟的话语听起来像幸灾乐祸。「有几位前辈约了我去,聊了武林大会的事。鬼医说入秋之前必能医好你,武林大会恰好就在秋季。可你也许不喜欢那种场合,一堆臭男人打打杀杀。再说我可能暇顾及你……」
燕琳逍笑语:「瞎C心什麽。到时我已能视物,不需要你时刻看顾。说到这,孙仙绫的兄长要给她找婆家,她为这事很烦闷,上回她找来这儿探望我,虽然她没提起,可我感觉得到她心情不好。」
「唉,那傻ㄚ头,有事找我就好,烦你做什麽。」
燕琳逍浅笑摇头道:「我告诉她,乾脆她也抢个武林盟主当。那就不必烦啦。」
「笑话。她一个小姑娘,那位置永远轮不到她。」
「景函。」
「我说了?」
「永远不要小瞧nV子。」
曾景函00鼻子不接话,泡完温泉,他先上岸着衣,回头找小弟发现小弟已经在对岸穿衣服,看着慢条斯理,其实动作很迅速流畅,一点都不像瞎子。两人由後门回鬼医的宅子,鬼医在院子里喊道:「燕二郎,有你的客人。」
曾景函也跟小弟一起出去会客,他脸sE微变,因为来者是姚先生,一头灰白灰白的粗糙头发用布巾缠好,背着大木箱抱着古琴找来,面sE还算红润,彷佛是从附近过来串门子,看不出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夫来晚了。」姚先生的语气略带俏皮,燕琳逍请他坐。曾景函面上微笑但看得出有些疑惑:「在下不记得有请先生过来。不过这样千里迢迢的赶路也是辛苦了,进来喝杯水吧。这位盛大夫对钱财JiNg打细算得很,除了水,再多的什麽可能就得算钱了。别怪晚辈没提醒您。」
姚先生笑了两声,转头对鬼医说:「那我不要茶水,你给我来碗酒吧。」
盛复生没讲什麽,转进屋里,原以为他不当一回事儿,没想到还真的端来酒水,托盘一放报价一贯钱,着实贵得很。姚先生挑衅似的瞥了眼曾景函,付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曾景函晓得燕小弟都将他们之间的互动听在耳里,倾向他细声道:「跟钱有仇似的,也不心疼。」
燕琳逍奈,蹙眉浅笑,他问:「姚先生是如何晓得我在这里?义兄只在信里说是和我出游吧?」
「那你当锺叔陈翠他们几个是哑巴了?」姚先生喝了口酒,瞥了眼盛复生咂嘴道:「酒醩换了?」这人就是有些Y晴不定,喜怒常,上一刻还笑着说我来啦,现在又忽然说话呛人。好在这里也没人觉得奇怪,就连盛复生都习以为常似的。
「跟这里的酒肆买的。想喝我独门私酿……」鬼医又搓指尖暗示一分钱一分货。
姚先生又多付一贯钱,曾景函疑道:「你们两个认识?」
盛复生轻哼,吹着唇上浅薄的小胡子说:「我也卖酒你不晓得?看你这样就知你不懂品酒,非同道中人。」
「年轻人啊。」姚先生跟着咋舌两声,眼神戏谑,再睇向燕琳逍说:「我来是藉机出游,等你眼睛好了,做个交代。」
曾景函未等燕小弟反应,抢白问:「交代什麽?」
「他若真的能恢复目力的话,我得教他一些东西,起码得识字。」
曾景函倒没想到这些,点头应道:「那到时候就要劳烦姚先生费心了。酬劳一样不会亏待您。」
姚琰阙又喝了口酒,淡扫曾景函一眼,注视燕琳逍说:「我没收过你的报酬,过去也都是锦楼的主人算好酬劳给我的。今後也不打算向你讨,这些事燕二郎自有主张,需不需要就是他说了算。若不需要,我在这城里玩个几天就走。」
燕琳逍开口挽留姚先生,曾景函尽管不喜欢这姓姚的家伙,但为了自家小弟还是忍了下来。有姚先生和鬼医在,曾景函多了些余裕在外应对那些江湖杂务。
这座城也迎来梅雨时节,天天都是Y雨天,燕琳逍常闻见Sh润泥土草叶的的气味,姚先生自那日来访就没再出现,就算来到鬼医这儿也只在门外关切一、两句就走,并没有特地见燕琳逍。盛复生告诉他们万事皆准备妥当,问他们迷不迷信,要不要找人算个时辰什麽的,说是要给他开刀。燕琳逍心生疑惑,每日服药不算是在医眼?这还得开刀?
鬼医笑斥:「这不是废话。我说得开刀才能医好,当初你义兄是知道的,你要是怕就算了。」
燕琳逍虽然紧张,还是来到盛复生准备的房间。曾景函在外头等候,孙仙绫、姚先生也先後出现,而且曾景函在更早以前还让人去接了锺叔、秋池他们过来。房间里,盛复生对燕琳逍讲:「我一会儿会点燃这支蜡烛,这迷香烛会让你睡上至少一个时辰,我会在半个时辰内医好你的眼,不过恢复光明还得等你伤口好了以後,可能还得要几天时间吧,所以醒来之後你的头脸都会有纱布包紮着,不必惊惶。我动刀的这期间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也不会疼痛,还有什麽话要讲就趁现在讲。」
「盛先生。」燕琳逍说:「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
「我呸,想砸我招牌啊!啐、这虽不可能,你要是要交代遗言就说吧。」
「若是有个万一,到时晚辈绝对不会忘了您的。」燕琳逍笑笑的交代了充满威胁X的遗言。
「……你躺下吧。」盛复生脸颊r0UH0U了下,心想这小子看似斯文正经,温顺有礼,原来也会撂话。
燕琳逍就这样睡熟了,苏醒後如盛复生讲的,依旧一片漆黑,只是很多关心他的人围绕在他床畔,曾景函、锺叔、秋池他们,不吭声的姚先生听见他喊也应了声。鬼医只让他们聚了一柱香之久就让燕琳逍单独歇息,端来汤药由曾景函喂人喝完,再点迷香烛令人睡下。
睡前他让曾景函陪着,手一伸出被外就被曾景函牢牢握住,他说:「景函,我醒来以後有事想跟你说。」
「好。到时我都听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