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肆(第2 / 2页)
「你找我?不是找苍龙麽?」
燕琳逍点头追问:「姚先生没和他们在一起?」
「当然没有。不过我刚才还看到他跟孙ㄚ头在一块儿。」
「那他们现在?」
「不晓得。」姚先生坐回摊子上喝茶,不管周围如何喧嚷,他坐姿依然端正,神态自若。
燕琳逍点头,姚先生请他喝碗凉茶又劝他别往寺里去人挤人,他却认为人可能在寺里,一迳往寺里去。赏花处皆是游客,这麽找也不是办法,他瞥见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头露出凉亭一端檐角,那里居高临下方便寻人,念头一定就暗暗提气轻快步上。
越过藤花棚架的范围,那GU浓郁花香仍随风飘散,上坡路於他并不难行,视野渐渐开阔,能俯视寺庙建筑及紫藤花棚,盛开的藤花宛如香海,几乎掩蔽人Ha0,景象壮观。
燕琳逍放缓脚步,仔细观赏这坡道的草木,就在这时又听见有人唤他「二郎。」甫回头又是姚先生,只是表情被树影掩翳半边,看起来好像沉郁不少,他不解歪头回瞅,就听姚先生道:「过去也没什麽东西,就是人家寺里藏经的地方。」
燕琳逍觉得姚先生的样子不太平常,姚先生也察觉到了,放松表情跟他说:「我陪你去外头找吧。」
燕琳逍看他这样,心中反而有不好的预感,他歛起气息绕过前面的弯路,只走不到十步就看到前面下坡处有座亭子,亭中一男一nV的身影几乎交叠在一起,nV子纤瘦的身躯被男方拥抱着,乍看衣冠整齐,只是衣襟稍微宽松。nV子就是孙仙绫,她紧咬下唇侧首,一手撑靠在亭柱旁,曾景函坐在椅上搂紧她,埋首在她x口,两人正忙活什麽一目了然。
那两人的模样对燕琳逍而言是陌生的,燕琳逍呆滞,还未挪开眼,反而更专注盯着曾景函那动情的样子。蓦地眼前一黑,姚先生的手绕到面前覆住他双眼,沉然念道:「别看了。」
燕琳逍脑袋泛白,微热的天气里他在发呆,半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姚先生的手有些薄茧,可是不像老人家的手,方才的声音也不是姚先生平日有些粗哑苍老的声貌。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寺庙,模糊零碎的记忆里,手被温热大掌握牢,有人一路牵着他离开。回神後他已经跟姚先生回到卖茶饮的摊子上坐着,所以带他逃走的人只会是眼前的姚先生。
从没想过姚先生的手会这麽暖热,以前教他习武练琴虽然也常手把手的教导,可是并没有这样握牢他的手,好像要b他回神一般,手劲大得有些生疼。
「我的手差点让你给废了。才医好眼,难道下次得医手?」
姚先生看他回神,剥着落花生壳,用眼神瞟了下桌上的茶碗示意道:「喝了吧。袪火的。」
燕琳逍面表情低喃:「我心都凉了你还给我灌凉茶。」
姚先生笑了笑,摇头说:「有些事能选择,就得承担。你选择继续,就该承担之後的遭遇。可你也要知道太多事由不得人选。勉强不来,又何苦为难自己接受。」
「不必再讲了。我们先回船上吧。」燕琳逍冷静得不对劲,姚琰阙陪他回船坞,锺叔他们没上船,就在附近小吃摊喊住他们,他微笑走向他们,问怎麽没到船上,秋池他们解释那船不是行驶的状态,大家都容易晕,索X就下船等了。
秋池问他人找到没有,燕琳逍喝了口水答道:「没有,不过他们迟早会回来吧。就再等一会儿好了。要不,我盘缠还够,我们……雇别的船家到下一处,然後换马车走陆路。到时跟他们万水帮船员交代一声就好了,也不必让他们C心。离开锦楼太久,我想回去了。」
锺叔点头:「就依二郎的意思办。」他们几个去向船员交代,再去船坞雇船,姚先生也与他们同行,一伙人换船离开。
甲板上,燕琳逍眺望水sE风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近,喊了句姚先生,那人也应了声,拿了小瓶酒过来邀道:「喝不?我跟盛复生买的。」
燕琳逍摇头,他说:「刚才听秋池他们说的那些,我觉得自己会不会在锦楼这艘船待得太久,这船从来没走,我也就一直晕着。」
「吐出来会好很多。」
「吐不出来。」
「那你想怎麽办?我打到你吐?」
姚琰阙晃着酒瓶,自己啜了口,甫转首就见身旁这年轻人冷不防哭给他看,泪水声流淌,他倒是为此松了口气。本来有些担心这孩子伤透了心,整个人会不正常,现在会哭起码能发泄情绪。
燕琳逍哭了会儿,拿手帕匆匆抹了抹脸上泪痕,瞥见姚琰阙脸上的笑意而不悦道:「你是在幸灾乐祸?」
「我说吐出来会好些。你吐跟哭也是差不多,我在替你高兴。」
「风凉话。」
「哈。」
燕琳逍又别开脸接着哭,姚琰阙轻喊他道:「你还没完?罢了,就哭吧。好不容易能医好了眼睛,谁能料得准接下来看的东西是不是自己能接受的。可别因为这样就想不开,把双眼又哭瞎了。」
燕琳逍带着鼻音又哭又笑:「这怎麽可能。今日所见之事虽说意外,但也不是不能预料。再说我眼睛好了,算是了了他的执念,我也不想成为他的负累,将来会各有一番天地,趁早认清一切也好。」
姚琰阙又喝了一口酒跟他聊:「说得那麽豁达,那你这又是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因为……我终究还是最在乎自己。哪怕我曾经最依赖他,最仰慕他,却也法忘我。这辈子我是不会为了Ai慕谁而奉上一切的,遑论X命。」此刻燕琳逍已平静下来,神情淡然,话讲到到这里朝姚琰阙瞥了眼,道:「我和我哥不一样。」
姚琰阙晓得他指的是燕珪遥,垂眸浅浅抿唇淡笑,没再言语。他们返回云河郡,回到锦楼,姚琰阙给燕琳逍准备了不少功课,识字习文赏画,由画里学着辨认周身接触到得事物。姚琰阙对燕琳逍说明用意:「很多东西你过去习惯嗅气味、触碰,这双眼太久没用,你或许已经将这世间的面貌忘得差不多,得重新再来。」
燕琳逍每日睁开眼就是去做姚琰阙教他的功课,原本练气习武也没落下,而且现在恢复目力,对姚琰阙教他的新招也跃跃y试。白日里描字帖、阅文、背琴谱、习琴,晚上戴纱帽随姚先生到外头「历练」江湖,有时一块儿去晁国最大的酒楼,繁楼,那儿分租给许多伎馆酒肆,其中姚先生常带他到一间琉芳苑,有时则带燕琳逍去夜里才有的武斗馆,当然这是非法的。
原先燕琳逍还想跟秋池他们一早去市集采买,只是他长得太招眼,後来秋池她们都不让他跟了。回云河郡後第一晚到琉芳苑,姚琰阙就说要给自己徒弟庆祝,让诸位姐姐们摆酒设宴,演奏乐曲,燕琳逍本就颇得她们喜欢,琉芳苑的主人孟二娘也亲自带燕琳逍跳了一曲,玩得好不快乐。
宴席间,孟二娘举杯和他们两位客人相敬,她有意意提到了当朝重臣曹芳钧,此人有许多nV儿,但没有儿子,可民间有谣传他在外是有私生子的,只是这传言中的私生子g的都是下流g当,为人诟病。近来又传闻这私生子前阵子遭夜袭,重伤瞎眼了。
孟二娘冷笑,轻摇琉璃酒杯说:「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看这也不是巧合呢。像那种人,只瞎没Si都是赚了。燕二郎如今双目灿然如星,顾盼间眼波醉人,若二娘我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肯定是要追着你不放的。」
燕琳逍讪笑,看了看对面观舞饮酒的姚先生,再回头好奇问孟二娘:「二娘看来正是风华正茂,实在猜不出年纪。」
「那你就别猜了。论岁数,姚先生还得喊我姐姐。」
「噫?」
大暑过後,云河郡一连下了几天雨。放晴那日,燕琳逍早起洗漱,以姚先生易容为灵感也想乔装一番,跟着秋池去逛市集,他坐在镜前拉出H0U屉,想试着黏一下假胡子,化个老妆,可怎样弄就是滑稽,最後乾脆借了nV装来试,这一试让他心情复杂。
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竟很适合nV装。他在镜前左右摆弄姿势,b起琉芳苑或繁楼里看见的nV子都不逊sE,看来还得再扮得低调些。秋池在门外喊他,问他穿得怎样,他应门时只见秋池张大嘴巴,脱口喊:「燕二……燕二娘。」
燕琳逍尴尬扯开嘴角笑,秋池看他这麽想逛市集,也不忍再拦着自家主人,可是一出门就引来不少登徒子想找他们麻烦,而且都冲着扮nV装的燕琳逍而来。燕琳逍本想保护秋池,不过秋池总是抢先一步把人打骂走,回家後秋池抱怨道:「求二郎不要再跟着我出门啦。简直寸步难行。」
他00鼻子,不敢再惹秋池生气。秋池提着菜篮念了他一顿,最後撂了句:「我去煮你Ai吃的油葱J,你乖乖的别乱跑了。还有衣服快点换起来,万一被认出是锦楼的主人可就麻烦了。」
他低头应是,陈翠刚路过,看他被骂就让他去拿井里冰镇的瓜果吃,朱茗也安慰他说:「秋池跟我们一直把你当弟弟看,担心你在外头危险。之前和孙姑娘他们一伙人在外受到关照才没遇上麻烦,却不是每次都这麽幸运。」
「可是姚先生有教我武功。你们也看过我在院子里打拳。」
她们两互望一眼,带着宠溺的目光和微笑说:「见过,打得很好。我担心将来锦楼天天来媒婆说亲,我们只有几个人应付不来。」
陈翠笑道:「可不是麽。但是姚先生教你打拳是为了养生,就算你武功高,外面歹人那麽多,一下子都围上来岂不吃亏了。」
他求饶道:「我明白了。只是说说而已,姚先生也叫我别异想天开凭这种拳脚去外惹事,我自有分寸。」
朱茗点头却不打算就这麽放过他,和陈翠一搭一唱念他:「这是当然啦。姚先生一个教琴先生,虽然身子骨是y朗,可他懂的也就是点皮毛,怎麽能和外面的高手相提并论。江湖上腥风血雨,不是我们能想像的。唉,我们只求二郎你平安幸福的过完这辈子,娶个好姑娘,生个胖娃娃,我们就很满足了。将来呢,我们几个也是能找到伴就嫁J随J,没找到也自有办法照顾自己,後半生都打算好的。说来说去,我们就是不放心二郎。」
於是他又被这两位姐姐再度念了一顿,朱茗叹息道:「好啦,二郎也该懂事了。我要去厨房帮秋池的忙。」
陈翠轻抚鬓发也道:「我订了匹布,给大伙制冬衣的,约好要去拿。这会儿也得出门了。二郎你乖乖的。」
燕琳逍汗颜,他以为眼睛好了,他们都会更放心自己,可是这会儿他们的态度更加不掩饰了。过去可能顾及他的自尊心,表面敬他是锦楼主人,现在没了顾虑,直接把他当孩子了。
他长吐一口气,老远好像听见有人敲响锦楼大门的门板铺首衔环。他走过院落和楼里园林,施轻功抄直路去开门,全然忘了自己还是nV装扮相。是以大门一开,门外的人一脸愕瞪着他。
燕琳逍蹙眉不解,余光瞥见自己湘sE裙摆飘动才明白为何曾景函是这种表情。曾景函赶紧入内回身把门阖上,栓牢,再转身睇人,燕小弟成了燕小妹,简单低调的发髻缀着一支秋池出借的细花簪,浅紫半袖衬着湘sE罗裙,没有涂抹胭脂,墨眉浓淡匀净,双眸乌亮有神,偏是这样天然素雅的模样教曾景函心头悸动。
「哈哈。」燕琳逍笑出声来,他拨了下裙摆尴尬解释:「我以为这样跟秋池去逛市集就不会有人手帕花果过来,没想到反而给她添了其他麻烦。她们几个轮流念了我,我才忘记换回来。」
他看曾景函还有些呆然瞅着自己,g起嘴角顽皮说:「不认得啦?我啊。b你在花街见过的nV人还美麽?」
燕琳逍讲完自己也是一阵别扭,早就该Si心的,这下怎麽又开这种玩笑。他暗自懊恼,曾景函认真诚恳顺他的玩笑回应:「是很美。可惜,是我家小弟。」
燕琳逍与他目光相接,有些颓然笑语:「是啊。我得去把衣服换起来还给秋池,免得又听她唠叨。你平常不走正门,老是用轻功翻进来,今日怎麽了?」
曾景函尾随在後,他思忖道:「忽然想走正门不行麽?我还想问你怎麽就这麽走了。」
「我想家,先回来等你。」燕琳逍走回自己住的院落,进到室里将桌椅堆放的书籍画轴稍微收拾,空出位置请人坐。
曾景函并没坐下,就站在门前望着燕琳逍迳自入房里更衣,他大可跟进房聊天,可不知怎的就在那扇房门外止步,踟蹰片刻才迈进内室:「小弟。」
燕琳逍将nV装挂在架上,正在屏风一侧套上男衫,衣带未系,衣襟半敞,只听义兄轻唤一声,接着就被对方箍进怀里。他一愣,茫然呆住,这不是曾景函第一次拥抱他,有时分开太多天,曾景函会热情抱住他,但那是兄弟情谊,坦率自然。
这一刻燕琳逍挑着半边眉,察觉曾景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也许是觉,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你一走,我就变得很想你。」
燕琳逍想的却是在藤花香气弥漫的古寺里,有个僻静的角落,他熟悉而依恋的这人火热拥抱着另一人,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和nV然缠绵时快乐得连他接近都没察觉。
思绪至此,燕琳逍心魂冷彻,清醒过来,像一个好弟弟那样拍拍曾景函的背温和回应:「真傻,我一直都在锦楼。锦楼是我们相依为命的家,除了这里我还会去哪儿。」
曾景函退开来,手蹭了下鼻尖笑语:「说得也对。」他垂眼瞅了下燕琳逍松开的衣襟,顺手拉着衣带替他系。
燕琳逍仍有些心虚挪开眼,他想自己穿衣服,曾景函却不经意搧开他的手道:「小时候你特别Ai跟我撒娇,连穿衣服也要我帮。」
「景函,我不是孩子了。连你也这样。」燕琳逍奈轻叹,一穿好衣服就走出房间,交代道:「你又是要去住万水帮给你找的宅子吧。吃过饭再走吧,秋池说今晚有油葱J,你Ai吃的。」
曾景函喊道:「我要住下。」
燕琳逍停住,讶异回头,曾景函笑脸迎来,摊手说:「怎麽了?这儿本就是我家,虽然之前我常外宿他处,那是因为怕把江湖上招惹的麻烦带回来,连累了你们。最近太平得很,我想回家住不行?」
燕琳逍点头:「那我去收拾你那间房。平常也有打扫,可是前阵子人都不在……」
「所以啦。我今晚先睡你那儿,之後得空再打扫吧。」
兄弟二人g肩搭背走在长廊间,燕琳逍困惑挑了下眉,觉得他这义兄回来这趟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但他一时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