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陆(第2 / 2页)
「不是要我和你一起去兰亭府?」燕琳逍有了别的想法,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能采买些东西回铺子里卖。不过,我们最好不要住一间房。在家就罢了,在外头你又不是住不起,我也不是没钱,两个男人将就一间房总是会惹人闲话。」
「哈哈哈哈、咳。」曾景函忽然大笑,又因内伤咳起来,燕琳逍奈给他拍背顺气,他缓过来带着笑意问:「我不介意。反正闲话都是中生有,随他们说。再说你嫌弃我麽?」
「也对,这种玩笑谁会当真。」燕琳逍再度躺平阖眼,希望自己有天再也不会为了这种戏言而动摇,正因为曾景函是个只AinV人的男人才敢开这种玩笑。
只是他也不懂为何义兄老是喜欢拿他开这种玩笑,是他生得不够yAn刚粗犷?还是总把他当成一个病弱的瞎子看待?
「你会嫌弃我麽?」曾景函追问。
「从来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吧。」燕琳逍嘀咕着,最後背对着人睡着。
弯月高挂,夜深时曾景函坐起身盯住熟睡的燕小弟,伸手碰触小弟的脸,心道:「要是趁早把那姓姚的解决就好了。我这麽在乎你,你却老是在替外人着想。」
这时燕琳逍发出梦呓,念着像是姚的音,曾景函沉下脸低Y:「真是杀一百遍都不够。」他处泄忿,就回自己房里换了套衣衫出门,又到花街吃酒,彻夜未归。
自那夜之後,曾景函回锦楼的时日渐增,反而是燕琳逍一天忙碌过後常到繁楼里的琉芳苑喝酒。燕琳逍是琉芳苑的熟客,实际上这里也只接熟客,背後不知有什麽底细,就连万水帮的人都没来闹过事。而且琉芳苑不像其他伎馆有人围事,以前姚先生说这里的人多数不会武功,可是在江湖里混的多少都有几招保命功夫,那时孟二娘也在,还开了自己玩笑说:「我的保命功夫就是三招。」接着演示那三招,三八俏皮的眼送秋波,还有两招听说是露肩、露腿,这样人家就舍不得伤她了。
这都是孟二娘耍宝说笑,燕琳逍知道琉芳苑确实不简单,不过他也没打算刨根究柢,会越来越常到此喝酒,只是想逃避絮烦难解之事,也想碰运气,说不定能逮到关於姚先生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相信那具屍T不是姚琰阙,真正的姚先生不在云河郡,可是那人会不会在外遇险真的走了也不好说,想到这儿就不免担心。他曾怨过霜先生,因为若非此人,他哥哥也就不一定会Si,然而随着自己年纪渐长,初尝情Ai滋味後,他有点明白哥哥注定会为了霜先生奉上一切,包括X命。
对姚琰阙来说情Ai只是消遣娱乐,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倘若Ai上这样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麽好结果。情路最终不过是两种选择,一个结果,要不就是不论任何方式都要在一起,要不就是分道扬镳,分与合只会是一种结果。
不想被遗忘,也不想遗忘,那就只能将X命隽刻在对方的人生里了。燕琳逍虽然喜欢曾景函,却不能理解为此付出X命这种事,但他知道放弃一段情,将来也不可能什麽都记着,可能还会Ai上别的人。若非淡忘,就是漫长尽的煎熬。
他心疼想着,哥哥就是太Si心眼了,不要被忘,也不想忘了人,所以Si路一条。姚先生还笑他们兄弟俩眼光都有问题,可他绝对不会像燕珪遥一样连命都豁出去,他和哥哥不一样。
他坐楼上包厢喝闷酒,临窗官赏底下歌舞,有人来敲门,是孟二娘。他请人入内,孟二娘手执轻纱团扇走来,坐到他同一张坐榻彼端,中央隔着小几。
她同情瞅他几眼,启唇安慰:「这些日子苦了你。姚先生的事,你别太难过了。人世常……」
「他没Si。」
孟二娘黛眉微挑,放轻声量问:「这话怎说得如此肯定?毕竟那屍T都泡得看不出原貌。」
「直觉。还有二娘你和他的交情,若他真的走了,你不会只是这样的反应。」
她听了抿唇,露出一个不可置否的表情替他斟酒聊道:「告诉你吧,他就是真Si了,我说不定也还是这样的反应。有些人活着bSi了不如,Si了也说不定就快活呢。」
「姚先生活得不快活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活着,许多人会生不如Si吧。」
燕琳逍不知她是话有深意、想起了哪些倒楣鬼,或单纯趁人不在讲几句坏话,只觉此话甚妙,举杯相敬,一掌拍腿笑了起来。
两人对姚先生没Si这事有默契,话题就不在此打转,孟二娘关心道:「最近你那两间店铺做得不,近来你眼下有些黑影,着实是C劳日夜啊。以前要不是姚琰阙带上你,你自己也少进花街,现在怎麽常来?是心境有所蜕变。」
燕琳逍浅笑,自嘲说:「那是蜕变失败吧。二娘不用拐弯抹角,我只是担心他一走我有些不习惯。」这话里的他指的是姚先生。
「这习惯嘛,要戒是难,可要养成新的也容易,一连七日都做一样的事就成了。说不定往後就习惯没有这人了。」
「可能是这样。」
「还有呢?」孟二娘瞥了眼外头表演,回神兴味睇人。「觉不想睡,梦也不敢做了?」
「二娘有没有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时常。」她一手靠在几上往前倾,暧昧低语:「姐姐告诉你,这没什麽可怕的。喜欢就是喜欢了嘛,就算心里觉得不应当如此,日後看到这人其他面貌,若是幻灭也就到此为止了,反之都能接受,那麽继续下去也不坏。因为没有谁是完美缺的。」
「那你,会多依赖喜欢的人,或是会因为依赖着而喜欢上某人?」
「两者对我来说没什麽差别。感情的事你不该问别人,因为问谁都不准。这b世间最难破的剑阵、棋局都还要难。你觉得那两者有差别麽?」
燕琳逍垂眸思忖,喜欢了自然会倾心依赖,反之亦可能如是,他也捉0不清是怎麽回事。孟二娘见他一脸微醺,神情迷惘,忍不住J婆提问:「要我说吧,论是怎麽喜欢上的,倘若那人x1引自己的模样和条件都没有了,还要执着投入感情,那可能是恩情、执着,但若对方变得只会伤害自己,仍要坚持当初所选执迷不悔,那这种人就是傻子了。隔壁坊里一个姑娘就是Ai上赌徒,被卖了两三次还遭到毒打,多可怜啊,啧。」
「可我没有被伤害啊。」燕琳逍汗颜,原来她是想到别人的事去了。
孟二娘讪笑,接着讲:「喜欢上又不敢依赖也是傻。你就依赖到不能依赖为止,喜欢到喜欢不下去就好了。要不然多吃亏?一道菜上来,好吃就把它吃完,万一将来吃不到也不枉费这一餐。」
听着孟二娘似是而非的言论,燕琳逍有趣的g起嘴角,颔首谢道:「说得是,谢谢二娘开悟。」
孟二娘仍不满意,揪起眉心语出惊人道:「唉。我和霜先生什麽关系,怎不知你心上人是谁。老实讲,我不当你是琉芳苑的客人,当你是自己小弟,所以想劝你一句,那人……不是好惹的角sE,是把双刃剑,早晚伤人自伤。你就算看不上所有好nV人,姚琰阙都b他好呀。岁数是大了些、咳嗯。唉,酒一喝多,我也胡言乱语了。我不打搅你了,喝完早点回家歇着吧。」
燕琳逍心想自己方才可能表情变得古怪,孟二娘也自觉说了奇怪的事情,看她一副逃之夭夭的样子,但仍不忘把门带上。他又自斟自酌两杯,抿唇平静心绪,想到适才孟二娘提及要他考虑姚琰阙而失笑低喃:「太荒谬了。」
他笑,因为觉得不可能,就跟曾景函会接受他的心意一样不可能,况且那人也不知所踪。
後来他透过孟二娘的人脉给锺叔找了可靠的人手帮忙,临行前打点好一切,和家里人一起围在桌边吃饭。曾景函没回来,锦楼的人也都习惯了。燕琳逍没怎麽失望,也是习惯他来去不定。
开饭後,燕琳逍先谢过他们平日的照顾,再拿出给锺叔添购的冬衣,也给秋池她们一人一个红包,他说:「这一走也许过年赶不回来,红包不能欠着,就先给你们了。锺叔秋冬时常咳嗽,我已经向药子讲好让他们记得给你煎药茶喝,银子都给了,记得喝。」
锺叔抱着新订制的大衣,感动得连连点头应好。燕琳逍接着交给秋池一封信:「秋姐姐,这是梁记胭脂铺的少东家给你的信,你别又不小心扔到水G0里了。」
秋池愕,接着赧颜浅笑收过那封信,另外两个姐妹都暧昧用眼神瞅她,那大概是情书。
「朱姐姐,盒药是今天到药铺顺便买的,上回你熨衣烫了手,这个能袪疤。陈姐姐,你最是稳重能g,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替我照顾大家。对了,前几天你说想找新的药皂,胭脂铺的少东家说进了新货,这个你拿去试试。」
锺叔欣慰:「现在都靠二郎持家,还好孟二娘介绍来的两个年轻人勤奋聪敏,帮了不少忙,二郎你就放心出去游历吧。」
秋池收好情书,给他挟菜:「二郎啊,外面的nV人各式各样的,你乾脆就顺道物sE个好姑娘吧。」
朱茗谢过那盒药,接腔闲聊:「唉,我b较担心我们家二郎生得这皮相,不知要伤多少人的心,又不晓得会有多少人缠上来。二郎,陌生人给的饮食千万当心,要是下了药就糟了。」
陈翠本来想笑,但也觉得朱茗这话有理,补充提醒他说:「她讲得对,在外要谨慎些,虽然你是跟着去玩的,也得留意自身安全。不只nV人,男的也得当心。且不说什麽黑道邪教,我听说有不少大侠高手暗地也Ai好男sE。」
燕琳逍本来听了感动不舍,後来陈翠开启了话题,三个nV人开始讲起江湖各种荒唐传闻,实在坏了气氛。锺叔以作息为由先溜了,剩他一个人听她们越聊越天马行空,不知该怎麽应对,草草打过招呼就退出饭厅了。
他没回寝房,而是来到琴室,拿来上回姚先生才调好弦的古琴就坐,也没焚香那些准备,沉淀了心情才抚弦弹奏。弹的是姚先生说过,他哥哥燕珪遥最喜欢的曲,也是幼年哥哥常用来催眠他的曲。那是燕珪遥自己谱的,起初的几个音忽高忽低,像雨里有只贪玩的小兽舍不得回窝,在泥水坑、草地蹦跳,天空有猛禽盘旋,一不留神就会没命,所以小兽躲在芋叶、草丛里。曲调从飘忽旁徨,变得活泼起来,最後又自然归於平和,被催眠的孩子也像回窝的小兽安睡。
一滴泪落到手背上,这首曲并不难,却很少被他或姚先生弹起,对他们来说这像是镇魂曲一样,他盼着燕家人都能安息。但那些事太虚幻,他从知道,自从他知道姚先生就是霜先生之後,常想听姚先生讲父兄从前的事蹟,说他们如何经商,怎样布局,经历了怎样的时代,可姚先生总是敷衍或沉默。
有次姚先生好被他问烦了,冷淡反问他:「是记得了再遗忘b较悲哀,还是从不知晓、从未记得过b较悲哀?」
他答不上来,姚先生像只狐狸似的眯眼,露出赢了的表情,笑得极是惹人厌。然後姚先生又自言自语低喃:「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悲哀。也都不悲哀。」
他问不到关於燕家过去辉煌的过去,只能听锺叔他们偶尔聊几句,也不敢追问,怕老人家说着就哭起来,哭坏身T。倒是在琉芳苑听过不少姚先生的风流趣闻,有寻欢客想找姚先生麻烦,被姚先生下了药恶整,或是姚先生暗恋孟二娘之类的谣言,真真假假,纯属消遣为多。
翌朝,燕琳逍轻装坐上雇来的马车到城西与义兄会合,换乘曾景函的马车时,曾景函看他抱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琴,挎着一个不小不大的包袱,蹙眉道:「你就带这样?」
「难不成把锦楼都搬来、把锺叔秋池他们都带上?」燕琳逍斜瞅他,打趣说着,迳自进马车里。曾景函没讲什麽,跳到前头驾车,赶路出云河郡,途中在驿店休憩,只要了一间房。
燕琳逍一路睡,到驿店房间也倒头就睡,只脱了鞋,曾景函走到床边质问:「你前一晚又去琉芳苑?」
「没有,我在家。没睡好。」燕琳逍还没睡着,他感觉曾景函站在床边,气氛不太好,於是回问:「你不高兴?」
「难得我前阵子天天在家,你却天天往花街跑。」
燕琳逍侧卧背对外头,翘起嘴角应话:「你现在懂我是什麽心情了吧。」
曾景函一时语,过了会儿又展颜微笑说:「原来你是故意气我?好啊你这小子。」他坐在床缘伸手轻掐小弟的後颈,燕琳逍缩肩膀躲,抓起棉被蒙头。他不依不饶把手伸到棉被里,不让小弟躲开,一手甚至钻到衣襟里游移乱挠。
这举动惹恼了人,燕琳逍用力甩开棉被,顶着凌乱的发髻坐起瞪人,曾景函仍嘻皮笑脸:「怎麽啦,真的生气了?」
燕琳逍乾脆H0U了簪子将长发打散,没好气的问一句:「我以为你会找孙仙绫同行。」
「我怎麽可能找nV人同行。你难不成还吃她醋?」曾景函坐进床里,一臂g过小弟的肩颈笑问:「你吃哥哥的醋是不是?」
燕琳逍面表情想着,他到底以前是怎麽喜欢上这人的,还是他容易喜欢上以折磨自己为乐的对象?
曾景函想起一事,一手轻捏了小弟的鼻子一下,问说:「那时在鬼医那儿,你说有事要跟我讲,到底是何事?」
燕琳逍挪眼瞅人,心头颤了下,他自己都忘记了,当时是抱着觉悟想对义兄表露情意,趁早了断,但此时情境已改,他又讲不出口。
「没有。我忘了。」
他感到莫名羞耻後悔,厌恶着这样的自己,只要还喜欢着这人的一天,他就会一直这麽堕落下去,丑陋到自己法面对。
他对着一脸不解的曾景函微微笑了下,摇头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谢谢你。」
「小弟……」
「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恐怕今生都以为报。谢谢你,景函。」
燕琳逍感到轻松,似乎逐渐走出长久以来的Y影,他对曾景函是依恋,可他和燕珪遥不同,他不可能为情而亡,他要重生。这样一来对彼此都是好事吧。
曾景函听他道谢有点愕,迷惘得笑了下,心里由生出一丝丝不安,感觉小弟要离去,他忽地抱紧燕琳逍,低喃:「傻瓜。道什麽谢。说什麽以为报。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还有孙──」话未说完,燕琳逍被按倒,曾景函沉着脸,旋又缓和表情蹙眉笑曰:「不要提别人。我不想听你说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