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负的第五天（第1 / 2页）
[36]
工作日的早班电车，像极了某些工厂里的自动化生产线。
人只要从车门进去，便可以放弃挣扎，双脚离地的随波逐流，直到被涌动的人群带动着停下来，之后便可以整理自己被挤出褶皱的西装，为下车时的战斗提前做准备了。
这种时候，再怎么有诱惑力的大帅哥，也比不上一辆私家车的悠闲来得吸引人。
虽然私家车也会有被堵在路上的困扰就是了。
外貌在其他时候会引人注目、在这个时候只是众多沙丁鱼一条的杉田茂树艰难的挤上了电车。
踩到脚的，掉了东西的，打电话被打断的，带了早餐不小心被挤破后散发出很大味道的……
抱歉声与抱怨声像此起彼伏的海洋，在一大堆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影中翻涌。
杉田茂树努力把自己贴在了车壁上，与可以看风景的窗户近在咫尺，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还不，是个好开头。
但是——
“小茂树。”
清润好听的男声故意做出黏黏糊糊的腔调，虽然不会显得油腻，却也能让听的人抖下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这道声音是贴着他耳边响起的。
半长发青年可怜巴巴的眨着紫色下垂眼，优越到足以俯视人群的身高和体格，使他能轻易的把快要一米八的杉田茂树整个环抱住，脸颊也亲昵的贴着脸颊磨蹭着。
“不要视我嘛，小茂树。”
杉田茂树却像是听不见一般，视线扫过车窗上倒映的亲密拥抱的两人身影。
高个子的那位不愿意与他人相叠，便站在车壁方向，看起来像是被切掉了一半身体。
目视这极为恐怖的一幕，他却神色如常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用以打发时间的文库本，倚着车窗慢悠悠翻看起来。
半长发青年不满的用力抱紧了杉田茂树，手臂却从杉田茂树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怔怔的站直了，怅然若失的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扯开难看的笑容。
“也是。”
“我早就已经死了嘛，与茂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那种失落感，几乎叫杉田茂树动容的揭开谎言，告诉对方自己能看见他，并给他一个拥抱。
但最终，青年只是低垂下漂亮的墨色眼眸，长而直的睫毛微颤了一下，将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
他不能坦白，不能暴露。
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刚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不同，繁重的工作与巨大的开支压榨着他的心力。
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和一个未知的、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自称是他挚爱恋人的幽灵打交道。
……名为萩原研二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过，却知道他的一切。
每次对对方感觉到不忍时，杉田茂树就会意识到这个叫他脊背发寒的事实。
他没回头，也不再看向车窗。
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37]
工作。
工作。
工作都是垃圾。
把杂事胡乱堆砌给实习生、让人偿加班的垃圾上司是扔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人渣。
终于从公司打卡下班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杉田茂树游魂般飘了出来，好在电车的末班车时间很晚，到十二点半，他再加班两个小时也不愁没车回家。
还是算了，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感到绝望了。
挑了个连着没人的空位坐下，杉田茂树把放着还没做完的文件的公文包放在怀里。在电车发动声中，脑袋一点一点的低垂下去，枕着属于这座城市的声音睡着了。
“……”
“不可以！”
“小茂树，快醒过来！”
“不要这么亲密的和别人挨在一起！”
逐渐冰冷的声音如冬日里扔进衣领的雪球，融化的寒意将杉田茂树艰难的从深沉睡眠中拽了出来。
杉田茂树尴尬的发现自己枕在了不知何时坐上邻座的黑色人影的肩膀，更尴尬的是那是一位年轻可爱的女生，甚至还纵容的任由他靠着。
“抱歉，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我没打算吵醒你，要再睡一会嘛，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女生笑眯眯的拿出了手机，“没有女朋友的话，介意加个邮箱吗？”
“可是……”
“因为你很帅嘛。”
虽然不是光鲜亮丽的帅气，打扮也不够潮流。
可剪裁不够精细的西装能穿得让人眼前一亮，累到在公共场合睡着时、刘海被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在白皙脸颊上或深或浅的阴影，如同电影里最惊艳的镜头，既可怜的令人怜爱，又漂亮的叫人难以忘怀。
萩原研二当然明白那个女生的想法。
因为他一直都深深为这份魅力着迷，连死亡都法抹去。
可是。
不可以。
不可以加邮箱，不可以交新女友，不可以忘记他背叛他去选择别人。
电流刺啦的刺耳响声中，电车突然摇晃起来，灯光骤然熄灭陷入黑暗，杉田茂树差点毫防备的被甩出去，却感觉自己被拦了一下，得以好端端的停留在座位上。
车厢里一片混乱。
他担心的朝女生那边问道：“你摔倒了吗？”
“我没事哦。”
回答的声音莫名有点熟悉的活泼。
女生想朝杉田茂树扑过来拥抱住，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仿佛极不愿意自己接触杉田茂树。
“电车门开了，我先下车啦，拜拜。”
[38]
有什么事发生变化了。
杉田茂树想。
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架，备在冰箱里的早餐，不像以前那样会穿过他身体而是会勒得他有点疼的手臂，以及洗澡时身上莫名出现的红色淤痕。
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画笔在白皙皮肤上涂抹出来的，越来越多，先是侧腰，再是前胸，再是大腿，后来是锁骨与脖颈。
被公司前辈打趣恋人太热情时，才被迫揭开了自己不想揭开的迷雾，把吻痕的事怼到他眼前。
越来越过分的罪魁祸首始终黏在他身边，闻言秀恩爱般亲吻他的侧脸，用骄傲的语气炫耀：“我超喜欢小茂树的！”
可爱吗？
或许吧。
平心而论，撇开幽灵这个身份，萩原研二是个相当优秀的男人，有多少追求者都不奇怪。
恋情中的表现也非常好，专一又热情。
可怕吗？
可能吧。
突然冒出来的仅有自己能看见的幽灵，本来还只是在声音和眼睛上有点烦人，是法接触这个世界的，也不能造成什么现实上的影响。
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进化成功了，开始可以触碰他，以对方对他的热情劲和自称为恋人的执着，下一秒把他杀掉让他陪葬也不奇怪。
但这些事都是有余裕的人才会思考的。
是要一个廉价社畜实习生突破世界壁用自己仅有的假期和金钱去找真才实学的阴阳师除灵，还是解开萩原研二误记忆的真相上演一出替身白月光爱情的虐恋拉扯？
别了吧。
他早就从高中毕业了。
工作实在太累了，累到他回家就只想躺在床上，每天起床都在痛苦挣扎，被刀子抵在脖子上大概都反应不过来大难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