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第2 / 2页)
“我没事了……”
“这个……我让陈奕去买的,你看是不是你常用的。”
上午过安检的时候他还记得她那瓶化妆水上的名字,让陈奕出去拍了照片给他挑的。
舒言迟疑着接过来,小声地说谢谢,低头的时候,发梢上还在滴水。
两人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荣钦去找吹风机:“给你把头发吹干。”
她伸手要去拿吹风机:“我自己……”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握了她手腕一下:“你去坐下。”
两人沉默着相处了这么多年,舒言早已经能准确地判断出他哪些话里的语气是不容拒绝,她在桌子前面坐下,荣钦插上电,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太大,她看着镜子里专注地给她吹头发的人,脑中反倒是放空了,直到感觉到她的目光,荣钦也从镜子里回看她,舒言才垂下目光来。
他五指温柔地插进她的头发里,吹风机的暖风在其间穿梭,烘着她的脸颊也跟着发热。
五年多了,他们之间亲密过,可实际上却一直守着一种尴尬的生疏。
要说了解,这五年彼此改变了太多,不敢再深想对方的用意是否还一如从前。
可若说不了解,他们又总是能从对方未竟的话语里,或是语气里,感受到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情绪。
舒言想,她应该怕他的,这五年里他罚过她很多次,她想起板子落在身后的时候,皮肉刺痛,她其实忍得很艰难,不哭不闹不出声,甚至躲都不曾躲一下,哪怕是两年前,荣家父母忌日那天,她疼得晕过去,也没想过要躲开。
然而她又有些鄙夷自己,她何曾真的怕过,哪怕要受这些皮肉之苦,她还是在明知他会生气时仍然选择违拗他,明知自己躲不过一顿板子,也还是不肯顺着他的意思。
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南辕北辙。
可是插进发丝里的那只手啊,温柔得又让她回忆起春风和煦的那些年。
吹风机关掉,屋子里瞬间变得寂静,舒言垂着眼,竟然有些不太想让他走。
荣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再给你上一次药,明天应该就不用了。”
舒言这次没有拒绝,尽管仍然觉得羞耻和尴尬,也还是趴在床上,露出身后。
这次不是喷雾,是他随身带着药膏,舒言趴在枕头上,陡然明白过来,在机场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让她带那些喷雾了。
她身后的淤青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了,荣钦轻柔地将药膏在她臀肉上薄薄的涂了一层,滑腻的触感,几乎要钻进他心里。
房间里的光并不强烈,他坐在床边守着她,一寸都不想再挪动。
在休戚与共的时刻,他们本能地想要在对方身边感受一丝被包容的温暖,哪怕没有实质的触碰与拥抱,只是守在彼此身边,也足够安慰他们长久以来压抑的渴望。
荣钦最后给她理好衣服起身,药膏给她放在了床头。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个给你留在这里。”
舒言在枕头上点点头,他看着她的后脑勺,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终究还是强忍着收了回来。
“睡吧。”
他转身出去,听见身后窸窣翻身的声音也没有再回头。
“荣钦。”
握住门把手的手停在原地。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有说话,听见她朝他走近的脚步声,心里也一步一步跟着收紧。
她的手掌放在了他后背上,轻微的触碰,像是在试探他会不会抗拒,荣钦没有动,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他后背的皮肤上,他皱了皱眉头,吞咽了一口。
“我……帮你……看看,可以吗?”
舒言没有再动,夜色太过沉静,她屏着呼吸等他的回应,却迟迟没有声音。
她有些不安,不知道他到底在思量什么,正犹豫着要再如何开口,面前的人竟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仍旧不说话,甚至不再看她的眼睛,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似乎也在试探她会不会躲开。
舒言没有动,他靠她很近,近到她的脸快要贴上他的胸口,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他们靠近过彼此很多次,这股气息早已不同往日,总让她生出陌生之感,可靠近的时候,她又很难抗拒,总感觉他像是被笼罩在一个茧里,他被缚住,连手脚都被困住,想要朝她伸手求救,最后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悲戚地看着她。
舒言莫名觉出一阵心痛,夜色太沉静,她竟然有了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又被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克制住双手。
她不想打破这夜色里的沉默,如果拥抱不合时宜,她宁愿守着这份尴尬的距离,让彼此都能理所应当地站在这里。
然而荣钦似乎没有这么想,他像是给了自己很大的勇气,才终于抬手,极其轻柔地抱住了她。
手臂在她后背上有微不可察的收紧之力,夜色深沉浓重,他们几乎要融进这夜色里,永远地沉默下去。
舒言在他怀里闭上眼,像是回到了那年蝉声大噪的盛夏天,她记得有个小书呆子曾经骗她说:“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