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要怎么放过舒言（第2 / 2页）

可是没关系，不想收的就送出去，这条船上的人越多，他就越安全。

最后出事的，是一批制氧设备，设备压力出了问题，分子筛迅速粉化污染，导致最后出来的氧浓度竟然只有34％。

尽管设备公司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抢修，可是生死一瞬间，重症监护里的两名患者，一个新生儿因为这个事故去世，还有许多患者，因为氧浓度过低，出现了一系列症状。

舒长清原本也没有害怕，他本就是隐于幕后的那双眼，看了那么多的高楼起和高楼塌，还不至于被这一点意外吓破了胆。

但好像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院长被调查，设备公司被调查，就连所有的合同、账目、款项都被调查。

哪怕他隐藏得再好，也还是被别人吐了出来。

狱里的舒长清大概是看见了自己的末路，只字未留，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维护了一辈子的好官声，不能在最后这几年功亏一篑，比起牢狱之灾，他宁肯就这么去死，也好过看着乔慧珊和舒言对他失望的眼神。

关于忏悔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的繁华梦还没有做够，在锦绣堆里挺直了骄傲的脊梁，也根本不情愿弯下去。

收到舒长清的死讯时，荣钦也接到了乔慧珊的电话。

这些年，谁都不知道，荣钦曾去见了乔慧珊最后一面。

那是他一辈子都法原谅的人，哪怕他们畏罪自杀，也永远不配得到他的原谅。

可是看着乔慧珊跪在他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的父母？

为什么可以用别人的生命为自己铺路？

这么多年的至交，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对舒长清设防，甚至直到最后一刻，也仍然选择相信他。

他利用挚友的信任，害死了两条性命，他在走这条路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为其他任何人考虑过，他想用别人的性命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然后在世界的另一端逍遥法外，留荣钦一个人去面对那一地狼藉。

乔慧珊跪着跟他道歉，她说了很多句对不起，可荣钦一句都听不进去。

“乔姨，他不仅没有在乎过我父母的性命，和我的处境，也没有在意过你和舒言要如何在这世上自处。”

“如果他没有被抓，他会对我的父母，有一丝愧疚吗？”

涉世未深的青年人还愿意相信一个人的自我愧疚，是最后的审判，然而事实上，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舒长清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孩子，乔姨对不起你。”

乔慧珊跪着，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那双眼肿起来又消下去，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肤，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岁。

“我劝过他很多次，可是最后……最后……对不起……乔姨已经救不回你的父母了……”

“可是乔姨求你，不要恨舒言，这些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最骄傲的，是书房里她爸爸拿回来的那面“先进模范”锦旗，她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你相信乔姨。”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定辜吗？”

他那时候，的确是恨着舒言的。

“孩子，乔姨求你，不要伤害舒言好吗？欠你的，乔姨一定会还给你，我可以保证，让舒言一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她和我们一起死了，乔姨这里还有张卡，这里的钱你拿走，就算我们的一点心意，乔姨能做的不多了，孩子，乔姨求你了，跟舒言分手吧，放过她，好吗？”

荣钦看着曾经的长辈丢掉尊严地跪在他面前，如同乞丐一般地恳求他，他甚至觉得这世界荒唐得可笑。

原来在舒家人眼里，他父母的性命不值钱，而他的未来，他的选择，还有他和舒言的感情，也都可以拿钱来买。

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和他的父母，都没有看清舒家夫妇的这副嘴脸。

他终于看明白，原来穷途末路的时刻，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也可以不要。

他没有拿那张卡，也没有回应乔慧珊任何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这个荒唐的世界做什么，他只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他小时候来过数次的舒家站着，乔慧珊的话，他也根本不想再听。

他们曾经坦诚以待的一家人，成了他一辈子的仇人。

临出门的时候，他听见乔慧珊几乎划破喉咙的哀求：“荣钦，放过舒言，好吗？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行吗？”

他悲伤得连眼泪都没有，也没有答应乔慧珊这可笑的请求。

等他走到楼下，刚走过舒家不远，他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惊恐的嘶鸣。

他回头去看，乔慧珊已经从窗口跳了下来。

脑中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要去接，可是腿脚几乎被绊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去救。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身体由高空坠落，摔在地上的巨大声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头骨碎裂的闷响，他愣怔地站在原地，伸着右手，看见乔慧珊对着他动了动嘴唇。

放过舒言。

那是乔慧珊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放过舒言。

他要怎么放过？

舒长清为了自己的官声和前途，没有真正在乎过舒言。乔慧珊为了弥补心里的亏欠，也纵身一跃，一了百了。

等舒言知道了这一切，谁还能怎么放过她？

她这一生，都要活在父母给她带来的阴影和悲惨之下。

荣钦在那一刻，唯一惦记的事，竟然是舒言怎么办。

她这一次，是彻彻底底被放弃了。

舒家这个烂摊子，最后全都烂在了她头上，新闻已经见报，她或许连毕业都成问题，等她回来，看着两具尸体，看着全世界对舒家的讨伐，她要怎么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