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要怎么放过舒言(第1 / 2页)
舒言像是跌进了梦境里,在梦里,她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大人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她拎着鸟笼子非要让小书呆子跟它学说话。小书呆子气红了一张脸,被她逼出一句:“舒言,我会说话。”
她这才满意地一手拎着鸟笼子一手牵着小书呆子回家。
那时候家里总是会出现一些新鲜玩意儿,除了舒长清喜欢的古董物件儿,有时候还会有盆景,有鸟,有会哭的鱼,还有一些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舒长清不让她碰的东西。
她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也一定会拽着小书呆子跟她一起玩,可是小书呆子呆得很,玩儿一会儿就要她跟他一起写作业。
梦里的时间倏忽而过,老墙上的凌霄谢了又开,那个温润的少年总在那里等着她,肩头落了许多花粉,把钻进他怀里的姑娘呛得打了个喷嚏。
从四五岁开始,往后的二十几年里,他们从未发觉,爱意从何时起,只是一日又一日,他们爱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些年,已经过完了她的一生。
荣钦已经在病床前守了四天了,舒言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然而一切生命体征,又都是正常的。
连奕凯在外面敲门进来,看见荣钦一脸颓唐。
“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荣钦摇头:“没有。”
连奕凯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舒言,心里一阵酸胀:“我问过大夫了,长期的内心矛盾和持续紧张的情绪,再碰上任何一个契机,都有可能让她倒下。这么多年,她应该是太累了,现在睡着,她或许也想好好休息。”
荣钦低着头,没有说话。
连奕凯看了舒言一会儿,转头问他:“你还是不打算跟她说实话吗?”
“当年,还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不过她?”
当年……
他确实也该好好想想,这一路走来,他到底了多少次,以至于如今让舒言一个人消化了那么多的苦难,最终仍然内向地去吞噬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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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波澜乍起的时候,荣钦并没有预料到最终的结果,他起先只是听出荣明远的担忧,也只以为是选择两条不同人生之路的人有了分歧,直到那一通电话,荣明远来不及避开他。
舒长清手里有几份作伪的合同,最后的签字处,是荣明远的落款。
可是荣钦一直都知道,为了避嫌,荣明远从来不肯接触那些与舒长清有关的合作。
他说,若是两家儿女没有感情,他参与其中也所谓,但他不想让两个孩子掺杂进大人们的利益,让他们凭着自己的心情和意愿,痛痛快快地去爱。
所以舒长清背地里做了什么,荣明远根本就不知道。
他准备的那几份合同根本就是为自己脱壳准备的底牌,更何况,那么多年,他总有从荣明远那里得到字迹的机会,除非他自己点头,否则谁都不能说那些合同是假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事,所以那些合同也从来都没有派上过用场,他以为自己可以这么顺风顺水地一直做下去。
直到那一批医疗设备出了问题。
其实以前经他的手出问题的事故也不是没有,但都不至于闹出人命来,也不会有人来查到他这个一把手头上。
他不经商,更不会直接参与到合同的谈判过程里,他只是赏识了几个人,只是在酒桌上说了几句话。
怎么就能证明,他和那些商业合作有关系呢?
没有人有证据,也没有人敢有证据,这么多年,和他同级别的那些人在各个岗位之间轮调,只有他,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一路青云直上。
当然也有人眼红过,动手过,可是到最后,还是他得到了别人不敢想的那一切。
他让妻儿过上了好生活,明代的黄花梨,清代的天成砚,也都是他书房里的好东西,偶尔逗逗那只鸟,也算乐得逍遥了。
至于头顶上为政以德那四个大字,只可惜不是名家手笔,少了那么一点风雅气。
仕途的前二十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一天会从这把椅子上跌下来。
可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奉行了二十年的道理,突然就走不通这条路了。
他原本只是遮掩,可看着一根藤上的瓜一个又一个地掉下来,舒长清慌了。
等听到医院里那一批设备出问题,闹出了人命,院长被调查,他就知道,一直以来让他提心吊胆的那把枪,终于顶在了自己脑袋上。
他四处奔走,却收效甚微,雷霆之威压下来,他走了最后那一步。
总要有人去替他付出些代价,障眼法也好,扰乱视线也好,只要能拖住时机,他给自己一家三口找好后路,不管付出代价的是谁,也不管是多大的代价,舒长清都不在乎。
过了二十几年的好日子,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好名声,让他一朝坠入谷底,他不干!
到最后这一刻,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只有荣家。
只有荣家的意外,才能让外界短暂地分散注意力,也只有死对证,他才有机会起死回生。
他得活着,还得风风光光地活着,这昼长夜短的人间里,有他做不完的繁华梦。
他安排了那个卡车司机,六十万的现金放在他眼前,哪怕这一回是人命买卖,点个头也容易多了。
如舒长清所料,事故发生以后,他的确有了足够的时间为自己准备后路,可惜最后,只差那么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到机场了。
那张生死网,终究是铺在了他面前。
狱中睡了几次冷床板,他就已经数不清这些年,他到底吞了多少。
一开始,只是帮别人说几句话,于他而言,不过吹灰之力,而于他人而言,或许是星星之火。
后来,有人求他在医院里安排个人;再后来,也有人想从他这里走通某个医院的路子。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帮了别人多少忙,只知道银行卡里的金额越来越大。他也谨慎过,可总有些人有门路找到他,也总有人会变着花样,把钱塞进他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