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最后一句话（第2 / 2页）

他一直都在索取，却在即将失去的时候发现，其实这五年，因为有舒言陪在他身边，他并不至于太落魄，可他从未珍惜过她那些温柔求助的信号，过了一次又一次和她重新开始的可能，他将自己逼进角落以后，又让两个人在情爱里两败俱伤。

以至于如今，他终于要亲手送走她。

“这个……”

他把手里的本子递到她面前。

“还给你……我……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不清楚还是听不清楚，纠结了半天，才将话说完整。

“我擦干了，但是……但是……不能像……不能像原来一样了……”

不能像原来一样了。

这一次，他论如何都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滴到本子上，他慌张得赶忙拿手去擦。

舒言看着那个本子，脸上最后一丝笑终于消失，她看着那个本子有些失神，眼光微抬，看见他的左手小臂。

荣钦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衬衣，又急出了一身汗，两只袖子都撸到肘弯处，左手小臂那一片新鲜的疤痕，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出来。

舒言将指尖放上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遮掩。

她看着那一片疤痕，莫名想起那个晚上，他始终在制止她脱他的衣服，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把衬衫脱下来。

指尖在他的疤痕上轻抚而过，一路来到本子上，她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撤回手。

“已经……不需要了。”

广播又响起来，舒言收回手，拖住行李箱，向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他一眼。

荣钦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一步，对上她的双眼后，又低下头，艰难地退了回去。

他突然憎恨起自己，明明自己有那么多话想跟她说，为什么这五年里一个字都不肯说出口，他想好好跟她说说话，也想跟她说很多很多句对不起，想告诉她，自己一直都舍不得她，也很想，和她重新开始。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他们，不能像原来一样了。

“舒言……”

他叫了她一声，后面的话又全都消失在法控制的眼泪里。

她朝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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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钦一直都记得，那是舒言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身边如同万古的长夜，再也听不见舒言的声音。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重新走路的时候，膝盖已经僵硬得弯不动，他的世界里，好像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在可怕的寂静当中，重新回到家里。

玄关后的餐桌，旁边的厨房，客厅的沙发，他的卧室，每一处，似乎都还能看见他和舒言在一起的影子，仿佛他一伸手，还能捉住她的手腕。

可等他真的伸出手去，手心里，只剩下虚空里的一束光。

他重新来到舒言的房间，她的东西本来就很少，离开之前又认真打扫过，房间里除了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被罩，其它的东西全都被她带走了。

荣钦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和衣柜，脑中回忆起他们这五年，他在这个房间里做的最多的事，好像除了打她板子，就没有别的了。床上、桌子上、墙上，他似乎还能看见，舒言挨他那些板子浑身忍痛时的颤抖。

后来的这些年，舒言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挨打的时候从来不挣扎，他要打，她就将身后露出来，任他如何用力，她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他听不到她的声音，又不肯轻易停手，于是他常常，将她身后两瓣肉打得红肿颤抖，才颓败得放过她。

荣钦在她的房间里抚摸着每一寸她生活的痕迹，最后坐回床上，他只想试着找回一点她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个发圈都好。

可是都没有，她本来也没有几件衣服，全都带走了，他记得她有往床头柜里放东西的习惯，可是等他打开以后，也仍然是空的。

刚要关上的时候，他还是发现了这里不一样。

她右手边的床头柜抽屉里本来是放着很多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喷雾的，他曾经在夜里偷偷进来给她上药的时候见到过，也往这里面放过几瓶一样的药，不至于被她察觉。那些外用药大多是中药成分，常有些浓重的药味儿，这个抽屉里常年放着这些东西，再打开以后，虽然药都被清理干净了，但还是能闻到那些散不开的药香气。

这是她这五年多，独自吞咽他施加给她那些痛苦的证明，他明明一直都知道，可就是不肯给她一点点柔缓的关照，偏要一次又一次，拿板子伤了她以后，又要拿那些话伤她。

荣钦抓着抽屉的边沿，忍不住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