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尾声：他最后的底线（第2 / 2页）
临走前，舒言看着那个小陶人儿，也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曾跟连奕凯承认过，她一直心疼荣钦，到即将分别时，她终于笑出了眼泪。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血肉模糊的过往，哪怕她再也法偿还舒家对他的欠下的罪孽，但她仍然贪婪地，想要重新和他爱一场。
她最终，带走了那个有泪痣的小陶人儿。
荣钦，我把这个带走，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不必再那么辛苦。
她法再坦然地面对荣钦的关照，更不想他为她一直活得那么隐忍痛苦，论他曾对她做过什么，她只想让荣钦，没有愧疚地好好活下去。
那天在机场，她先看到了荣钦，他在人群当中，急切慌乱地寻找她。
舒言本不想再出现，她已经决定离开他，想要干干净净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最好就不要再见面。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她看着荣钦失落助地找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当年她恶作剧时故意躲着他，如今再看，竟然觉得自己太残忍。
毕竟这一次，和小时候不一样，这一次躲开他，以后或许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下一刻，她就拖着行李箱，朝他走过去。
然而再相对，他们还是相顾言，很多安慰的话，她也没能说出口。
她和荣钦之间，总是这样阴差阳，该说的从来说不出口，不该说的，又化成了刀子，去遮掩自己真实的心意。
在毫办法的时刻，他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个小书呆子，把本子递给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抑制不住地掉了眼泪。
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疤痕，甚至能想象得出来，当初受伤时，一定揭掉了好大一张皮，可她直到要走的时候，都法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很想让他不再受伤地活着，对自己诚实一点，也宽容一点。不要日日对着她，让那些伤口骨肉外露，终日折磨自己。
舒言不知道荣钦后来有没有想明白，这是命运对他们两个人的蹉跎，他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想离开，让两个人，各自诚实地生活。
舒言最后，是在杜佩妤那里知道了当年全部的真相。
异国的街道上，她们相遇得毫征兆，穿着皮裙，带着贝雷帽，又化着烟熏妆的杜佩妤先认出了舒言。
杜佩妤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怎么舍得放你走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敢放你一个人出来。”
舒言看着面前的咖啡，轻声开口：“他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了。”
杜佩妤有些意外：“是不是难以置信，你那个先进模范的父亲，只要拿到了钱，就没有他不敢干的，我看别叫什么先进模范了，叫【现金模范】还差不多，听说最后清点的时候，还烧坏了一台验钞机，不过最贵重的，还是你们舒家的那些个古董，上好的明代黄花梨，还有乾隆年间出色的天成砚，我听我爸说，最后都捐给博物馆了。”
“我还听说，有人曾经给你爸送过一条大鲵，真够绝的，我就好奇，舒长清最后把那条鱼怎么样了？这东西，养活养死可都不好交代。”
果然如舒言猜想的那样，很多东西，其实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家里，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也仍然是觉得心惊。
因为没有真的触碰过那些真相，所以她对舒长清还是保留着一层模糊的滤镜，她没办法去恨那个陪她长大的父亲，可当这一切就这么摊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有种被人在大街上剥光了的羞耻感。
杜佩妤看她一脸的震惊，转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荣钦没告诉过你这些？”
舒言看着杜佩妤，呆呆地开口：“没有……”
那天，杜佩妤跟她从下午聊到晚上，舒言得以从一个旁观者的口中，窥见了过往那些年舒家的荒唐与沦落。
临走前，杜佩妤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些舒言从未听过的旧事。
“当年你们两家出事，我爸觉得荣钦太难，又抓着你不肯放手，他甚至想过那个时候就替荣钦把你送出国，但是荣钦求了他很久，才把你留下来的。”
“我爸跟荣钦的父亲关系还算不，但我跟荣钦不熟，就是觉得，他那个人吧，话太少，虽然对人极其温润，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不肯弯腰的倔劲儿。当年事情闹得太大，我爸又不舍得自己最欣赏的朋友遭了暗算，一心想着帮荣钦重新站起来，他本想着把你送走，荣钦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尽快地振作起来，可是那天，我看他跪在我爸面前，求了很久。”
“求他不要动你。求他，把你留在他身边。那好像是他最后的底线。”
“其实我们那个时候都知道，以你当时的情况，就算被送出国了，也很有可能会被遣返，或是身分文流落街头也不是没可能，家里也被查封了，你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那个时候，谁敢收留你啊。我爸不过是找个由头让你离开荣钦而已，等你知道了自己家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你应该也是没脸再回去找荣钦的。”
“两条人命呢，把人碾在大马路上的时候，他不过才花了六十万而已。”
“那年在展会上看见你，我爸好像跟你说了两句重话，你现在还觉得那些话重么？”
“舒言，没有人会认为你父亲的应该你来偿还，但是也没有人愿意再可怜你，这就是你当年的处境。”
杜佩妤走后，舒言自己坐了很久。
金刚鹦鹉玉砚台，没有哪一样是辜的，在她曾经明媚的日子里，背后其实是一滩又一滩的污水。只是当年她年纪小，深信那个教她诚实做人的父亲，是当之愧的先进楷模。
时过境迁许多年，她没有再因为那些惨不忍睹的真相掉过一滴眼泪，也没有彻夜难眠，又对荣钦生出多少愧疚。
在这场人祸里，她已经力再去追究已逝之人的对，只是日复一日，平静地将自己的生活过下去。
很多年前，有个人将她隔绝在这场人祸之外，她得以保全自己的生活。
如今，也是生活保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