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会所里两只待客的鸡（第1 / 2页）
想清楚了，孟素行觉得“商业间谍”这个工作挺刺激，况且靳陌答应给她一大笔报酬，有钱不赚王八蛋，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先要了定金。
因为靳陌把这间新兴的茶企说得很神秘，孟素行嘴上说他夸大其词，暗地里还是做了些功课。入职第一天，想象中的神秘感没有来，扑面而来的是说不出的诡异。
公司不是朝九晚六，除了他们这批培训的新人，其余的人在中午十二点过后才陆陆续续坐到工位上，一眼看过去，公司人员构成简单，百分之八十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男人多不奇怪，岁数整体偏大也说得过去，怪就怪在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聚在一起，竟然阴气很重。他们举手投足间，都有些娘娘的感觉，不经意会翘个兰花指啊，飞个媚眼啊。
孟素行心里一阵哆嗦，要不是参观公司的时候，发现库房存着那么多包装好的茶叶，她真要误会自己来的是个到了夜里会亮着小粉灯的不正经的场子，可看员工的姿色，若真是那种场子，绝对得破产。
新人入职前需要培训，他们这一批来的实习生，七男三女共十个人，在会议室站得笔直。
HR像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遍一遍带领新人喊着激昂的口号。
“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跟着宏岩走，票子车子房子都会有。”
纵使孟素行的脸皮，喊这些羞耻的口号还是会脸红，她在队伍里随着大溜，嘴巴一张一合，并未出声，心里把靳陌的祖宗十八代，亲切友好地问候了一遍。
“喂，那位穿衬衣的女同学。”HR发话了。
孟素行左左右右地晃了晃脑袋，想看一看哪个龟孙这么倒霉，被单独点名。其余两个女实习生穿的都是卫衣，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哦，原来倒霉的龟孙就是她。
“就是你，同学，你这么没有精神是不行的，不要觉得我们的口号难为情，它是为了打碎每个人内心对未知的恐惧，对未来充满激情和希望，你看老王……”HR通过培训室透明的玻璃墙，指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他两个月前才加入宏岩，这个月工资和奖金已经过万了，脸这个东西，在没有钱的情况下，就是一张皮，有了钱，脸才能成为面子。”
不得不说，HR的话还是很有煽动力的。
“来，你跟着我喊。”HR指着孟素行。“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我要成功，我要成功。”她一边喊还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右手。
“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我要成功……”孟素行的声音就像蚊子哼哼，因为她真的要脸啊！
她的表现显然没有让HR满意：“同学，要大声哦，要有激情。”
孟素行一咬牙，长痛不如短痛，脸面都是身外物，豁出去了。
“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我要成功，我要成功。”她喊出了近乎咆哮的声音。
“很好！”HR非常满意。
下班回家的路上，孟素行一边开车一边思考，靳陌到底是想让她当商业间谍，还是为了整她？想起靳陌对她说过“他让我泡你，然后再甩了你”那句话，恍然大悟，那孙子偷偷改变了策略，给她玩阴的。
拿起手机打给靳陌，那边刚接通，她就怒吼了一句：“你个老王八蛋，给老娘玩阴的，这活我不干了，别让我碰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靳陌在办公室加班，鼻梁上夹着那副骚包的金丝边眼睛，被电话里的声音惊到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但很快，他就平静了，用十分温雅的声音说：“孟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我好心提醒你回去翻翻合同，这次合作如果你半途而废，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赔给我很多钱。”
回到家，孟素行拿起那个她神志恍惚间签的合同时，把靳陌祖宗三十六代都咒骂了一遍。她甚至怀疑那天靳陌衣服上的扣子是他自己弄松的。
否则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就那么轻轻一拽，扣子就掉了？
这不科学啊。
一想到那个男人为了整自己，竟然不惜牺牲色相，她就郁闷，世界上怎么能有这种人？
气不过，孟素行拿起手机又骂了一句：靳总真是好手段，行，这事我认了，回头送您个棺材当礼物，希望您睡得舒服点儿。
收到微信的靳陌，眼神非常之沉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给他送棺材。抿了一口茶思忖了半天，第一天上班，孟素行到底经历了什么？
恨虽恨，第二天孟素行还是乖乖去上班了，她想了一夜，一个总裁为了整她竟如此豁的出去，这种精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既如此，她还非要在宏岩查出个一二三来，弄清楚这公司到底为何会有这种诡异的氛围。
至于丢脸，反正她昨天已经把脸丢到外婆桥了。还就不信了，宏岩那个变态的公司，还能想出更变态的法子折磨她。
宏岩用事实证明，他们可以。
在变态的路上，宏岩永止境。
今天的培训内容是“丢掉羞耻心”，孟素行和其他实习生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不解，难道昨天他们的表现，让那位打了鸡血的HR认为他们是要脸的人？竟然还有羞耻心？
正纳闷间，只见那位HR突地双腿跪地，双手扶地，毫征兆地在地上爬来爬去，似乎在模仿一只动物行走，孟素行正在思索究竟是个什么动物时，“汪汪汪，汪汪汪，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狗狗”的声音，告诉了她答案。
处世尚浅的实习生们互相看了一眼，果然，他们昨天还是要脸了。
可你狗就狗吧，还可爱的小狗狗，不照镜子的吗？
看了HR精彩的表演，诸位实习生们觉得，这已经是不要脸的最高境界了吧，哪位勇敢的HR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并不是。
只见她站了起来，停止了对狗的spay，双手合十，身子扭啊扭啊，然后唱了起来，“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然后一只手放在头顶做鸡冠状，一只手放在身后，做尾巴状，“我是一只黄焖鸡，又黄又闷又垃圾……”
孟素行眼前，一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靳陌祖宗七十二代，被她骂得外焦里内，她真想摔门就走，可一想到那巨额的赔偿金，不得不和其他实习生一起，加入spay动物世界的活动中。
外面工作的人，只是偶尔看一眼被关在玻璃门里的新人，似乎见怪不怪。
“嗷呜……嗷呜……我是狮子王，勇猛的狮子王……”孟素行一面爬一面喊，她觉得自己疯了，一定疯了，TMD自己脑子进水了。
她一个社会主义五好青年，名牌大学的学生，做得最过分的事，不过就是在自己还是学妹的时候，调戏过学长，如今混成学姐了，偶尔调戏一下学弟，但天地良心，她不过就是过过嘴瘾。
实在犯不着遭如此报应啊。
下班后，孟素行给靳陌发了条微信：狗男人，你这么做会遭雷劈的，我咒你这辈子硬不起来。
靳陌在房间里独自凌乱，这姑娘上次要给他送棺材，这会咒他硬不起来，这必须得是挖了祖坟才能滋生的恨意吧？他奈地一摊手，实在想不通自己把孟素行怎么了，还是她在宏岩遇到了什么麻烦？
原本想回个电话问一下，又怕火上浇油，于是放弃。
孟素行在纸上画了个小人，旁边写了靳陌的名字，用针在小人身上扎了数个眼，她下定决心，等钱拿到手，一定要将靳陌打个生活不能自理。那种皮相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应该也是别样的风景。
用了一晚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翌日，孟素行再次踏入宏岩。职场是战场，虽没有硝烟，可哪里埋葬着孟素行的脸面。
况且，打鸡血的HR，办公室淡然又神秘莫测的同事们，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今天参加培训的人只有6个，女生剩下了两个，一个是孟素行，另一个叫做王燕燕。想来，走的人定是在回去之后痛定思痛，觉得做人还是得要脸。
HR依旧激情澎湃地对他们说，那些离开的人放弃的，不仅是车子票子房子，而是人间理想，是人生成功路上的高峰。
孟素行觉得这事不能硬来，得走捷径，于是锁定了目标，把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女前辈高萍，从头到脚夸了一通，获得一个和前辈吃饭的机会。
“高姐，我怎么觉得我们公司怪怪的。”孟素行一脸的求知欲。
“怪就对了，等你们一波一波的培训结束，就见怪不怪了。”高萍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慢慢嚼了起来。
“我听那几个前辈聊天的时候说，什么‘少女组’的业绩，比‘少妇组’的业绩差，又什么‘清纯组’，‘美艳组’，可我们公司基本都是男人啊？”而后又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该不会公司私下贩卖人口吧？”
“咳，咳，咳……”高萍听了孟素行的花，一口汤呛在嗓子眼，赶忙用纸巾擦了擦，“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正经的茶叶销售公司。”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孟素行又给高萍递上一张纸巾。
高萍拍了拍胸口，“或许我刚说的话有点儿不严谨，我们公司是茶叶销售公司，但正经不正经的，就仁者见仁了。”
孟素行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痴痴地看着高萍，又送上一支最新色号的口红。高萍觉得，一定是小姑娘被这几天的培训吓住了，大学生么，没见过什么世面。
于是好心地将公司的情况，给她大概说了一遍。
春风拂过，餐厅旁的玉兰树上偶有花瓣飘零，孟素行觉得自己，以及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如那片欲坠的残瓣，凌乱，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