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凌霄,你撤回来吧(第2 / 2页)
他软软地跪了下去,凌霄顺势抱住他,将他抱在怀里,让他没有直接跌倒在地,他抱紧了艾尔肯,一手捂住了艾尔肯的耳朵。
艾尔肯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是没有完全变回人形的,他依然有着兽耳和兽尾,凌霄捂着他的狼耳,减轻周围声音的刺激,他对围拢过来的大夫快速地说着:“哨兵躁狂,兽形蜕回不彻底,攻击倾向严重,肌肉震颤,血热,高温,需要戴束缚装具,注射肌肉松弛剂,输冷却液,全身冰敷。”
随后他抬手指了指阿扎提:“这个也要。”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阿扎提还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凌霄会指向自己,凌霄看着他,充满歉意地说:“阿扎提,相信我,不要反抗!”
阿扎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时候,已经有健壮的护工推着束缚病床,拿着束缚衣和止咬器冲了上来。
凌霄将艾尔肯交到他们手里,捂着头,勉强指着甘雨说:“兽形蜕回失败,深度精神梦魇,梦魇精神体非人化、失语化,脂肪高强度燃烧,肌肉轻度溶解,指甲尖锐化,束缚加蜕回治疗!”
那位治愈过凌霄两次的刘主任一脸钦佩和心疼:“你还顾得上他们,你怎么样?”
“异神丸,精神过度活跃,心脏超频,脑波发散,血热,感官失敏……”凌霄说完,身体就忍不住软软倒了下去,他捂着胸口,任由护工将自己抬上了病床,被推走的时候,他看到阿扎提被护工强行反剪双手,前后对夹着束缚衣,正迅速缠紧上面的保护带,还有个护工,正把止咬器的铁笼扣在他的脸上,把黑色的皮带绑在他脑后。
凌霄再度醒来的时候,整个脑袋沉甸甸的。
是真的很沉。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头上裹着一个头套,将整个头都包住,只露出了脸,让他感觉自己整个脑袋紧绷绷的,连抬头都费劲。
按了床边的呼唤铃之后,护士很快就过来了:“你醒啦!你都昏了两天了!你头上戴的是屏蔽头套,现在还不能摘。”
“我知道,是屏蔽脑波的。”凌霄虚弱地开口。
向导过度使用精神力,尤其是深度入侵哨兵梦魇之后,精神力会持续外放,甚至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头脑不适,这种状态就叫脑波发散,持续外放不仅对他人危险,对向导来说也是在持续损耗精神力,所以必须戴上屏蔽头套隔绝这种发散。
因为超出常人的精神力,所以向导虽然没有敏锐的五感,但对于身边却始终有种近乎直觉的心灵感应,能够察觉到种种情绪和恶意,现在戴上屏蔽头套,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就好像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非常不适应。
护士给他测体温,查瞳孔,抽血,同时问了他一些“你多大啦?在哪个哨所工作啊?在哪毕业的?”之类的家常,这不是护士八卦,而是为了确定凌霄现在具有正常的思维逻辑,确认凌霄状态还不之后,她给凌霄床头放了一杯电解液,告诉凌霄有事就按铃之后就出去了。
到了晚上,刘主任又过来看了看凌霄的情况。
“刘主任,他们三个怎么样了?”凌霄连忙问道。
“你还有心情关心他们呢,先想想你自己吧,那异神丸是能随便吃的吗?”刘主任皱着眉,脸色是凌霄从没见过的严肃。
凌霄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好本事,精神梦魇清理得很好,保住了甘雨一条命,现在就是人虚了一点,状态已经好多了。”刘主任半是埋怨半是夸赞地说,“艾尔肯和阿扎提都还在隔离监护室关着,艾尔肯醒了之后反抗得很厉害,感官高敏,目前还得靠冷却液稳定精神状态,阿扎提还好,但是也有明显的声敏光敏,都得感官脱敏。”
所谓感官脱敏就是戴眼罩、耳罩,全身穿戴低敏的束缚衣,连房间都是特制的隔音光监护室,比牢房还牢房。
“你呀,真是不爱惜自己,那么拼命干什么,这些哨兵,都没有和你深度结合吧,你明明说走就能走,为什么要为他们差点搭上自己下半辈子呢!”刘主任看着凌霄,眼里满是疼惜,“作为一个大夫,我对所有人都该一视同仁,本来不该说这种话,但你这情况也太严重了,你脸上的印子,是他们打的吧?我这都好几年没听说过哨兵打向导的事儿了,就算前两年边防这五个哨所,对新来的向导都抵触抗拒,也最多就是冷落人家,吓唬吓唬,哪有像他们这么干的啊,这事儿啊,参谋长都知道了,听说当场就要从抽屉里把处决枪给掏出来,吓得参谋们赶紧给拦住了。”
凌霄听了更紧张了:“那可得拦住啊,艾尔肯他们现在精神有问题,我们可是正常人,不能干冲动的事儿啊!”
“知道!参谋长也就是气得,我也好几年没见参谋长气成这样,同样是住院,你和牧云白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主任从一进来,就一直是一副又疼惜又埋怨的口吻。
凌霄听了顿时惊愕:“牧云白也住院了?他怎么住院了?”
刘主任却气得都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以为,还有同期的向导住院,能显得你没那么让人气啊!”
“牧云白啊……也是哨兵们瞎胡闹,一帮子不要脸的,你要是碰见了,自己去问他吧。”虽然这么说,但刘主任脸上满是过来人的忍俊不禁,让凌霄更是猫抓似的好奇,“你别在这儿好信儿了,我看你状态挺好,参谋长说等你醒了就来看看你呢,你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凌霄听了,一想到参谋长的黑锅底,心里也发怵:“别啊,刘主任,就说我还没好呢,再等等吧!”
“你早晚得说个明白,别耍性子了,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参谋长就来了。”刘主任不容拒绝地堵死了凌霄的幻想。
凌霄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参谋长果然来了,一进来,面沉如水。
看他那么严肃,凌霄也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参谋长坐在凌霄床边,几度张口,却只是叹了口气,最后,他凝重地看向凌霄:“凌霄,要不,你撤回来吧。”
凌霄心里顿时一片冰凉,若是参谋长骂他几句,吼他几声,他心里还好受些,可参谋长第一句就这么说,反倒让他感到某种不祥的味道:“别啊,参谋长,我这工作刚展开呢。”
“国家花了很多年,才从三战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们现在面临的,就是一个汰旧换新的时代。边防哨所这种模式,是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没办法的办法,为了维持边防的稳定,老一辈的边防人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不得不做出一些……在现在刚爬上去那些年轻人眼里,不能被允许的事情。”参谋长语调沉重地说。
“但是像我这样的老同志,还是不忍心看着我们当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东西,就这么被抛弃掉,甚至一些有功的人,因为新的标准,就变成了有罪的人。”总是精神奕奕的参谋长,此时流露出凌霄从没有见过的疲惫老迈之感,“狼牙峰哨所是边防最老的哨所之一,艾尔肯他们这批人虽然很年轻,但骨子里继承的,还是老边防们的思路和做派,狼牙峰哨所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作为燕然地区的参谋长,难辞其咎。”
“咱们边防搞这个向导主导试点,很是有些圣塔的书呆子不太信服,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请你过来,本就是我的一点私心,想着只要狼牙峰这块硬骨头能啃下来,边防五哨所,就都能焕发生机,这向导主导模式从咱们边防走出去,谁还敢说咱们边防是该淘汰的制度?”参谋长想起当时的雄心壮志,此时却感到有些力,“但我没想到局面能坏到这个地步,艾尔肯他们这几个,情况比我预料得还要严重,这次看着你能活着坚持到燕然来,我都感觉到一阵一阵后怕,如果边防出现一起哨兵杀向导的事件,我简直不敢想……”
“我倒不这么觉得。”凌霄此时坚毅地说,“不破不立,狼牙峰哨所问题很严重,响鼓需要重锤敲,这一次,恰好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只有彻底击溃了他们几个的心理防线,我才真正有了施展的空间。”
“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的情况要是报上去,那已经够上一起恶性事件的标准了,尤其是你脸上的伤,太多人都看到了,嘴巴长在人身上,我们已经堵不住了。”参谋长看着凌霄的脸上已经变淡了不少的掌印,心中的后怕已经盖过了对艾尔肯愤怒,“不说他们,这伤,我看着心里都不好受,你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啊,我该向你道歉,我该向你检讨。”
“参谋长,你别这么说,狼牙峰的难度,我其实比你更清楚,我是看了狼牙峰的所有档案,还依然决定去的,我有信心治好狼牙峰身上的绝症,你再给我点时间。”凌霄几乎用上了哀求的语调。
参谋长又欣慰又心疼:“你啊,你图什么啊,狼牙峰这帮傻小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你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啊。”
“我凌霄的字典里,就没有退堂鼓这三个字,我说要拿下狼牙峰,我就一定要做到。”凌霄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们看着这个伤,都心疼我受了苦,我却从这个伤里,看到了希望。”
“艾尔肯给我的这巴掌,我一定会还回去。我不是要以牙还牙地报复他,我是要彻底征服他,拯救他!”凌霄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