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夜探病栋(第2 / 2页)
护士听了,心里也很不好受,手慢慢松开了:“那……那你小心点,就算戴着止咬器,他突然撞你一下子,也挺疼的。”
凌霄一听,就知道护士经历过什么:“你也被伤过吧?对不起,都是我工作没做好,让他变成这样。”
“嗐,我是护士,这都不算什么。”护士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别往身上大包大揽,这么多年了,边防里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这不是你们这些新来的年轻人该负担的。”
凌霄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了艾尔肯的额头上。
很热。
艾尔肯的体温依然持续地高热。
察觉到额头有触感,艾尔肯的挣扎更激烈了,止咬器里的软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艾尔肯,你回应我一下,好不好?
凌霄看着艾尔肯,心里默默地说。
从选择边防开始,凌霄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困难的准备,他的心中,甚至预想过很多比现在更严重的情形,他反复告诉自己的,只有坚持,坚持,再坚持。
说他好胜心太强也好,说他性子执拗也好,他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就一定要做好。
他觉得狼牙峰的哨兵,他能攻得下来,他就一定要做到。
但是当参谋长也劝他离开的时候,凌霄动摇了。
凌霄不是需要领导天天千叮咛万嘱咐“你再坚持坚持、再努力努力,马上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那种人,他认定了的目标,自己就会坚持,就会努力。不需要领导给自己打鸡血,他自己就鸡血上头了。
参谋长的劝说,动摇的不是凌霄坚持下去的决心,而是他坚持下去的意义。
难道,连参谋长都觉得,狼牙峰没救了,艾尔肯没救了?
他知道参谋长心里有很多的顾虑,整个边防体制都在转型,从战时沿用到现在的很多制度,都不符合当前的价值观了。
边防已经不是过去“牺牲一个人,守护千万家”的年代了,边防战士也是人,不能让一代代的边防人继续流血又流泪,现在既要守好国家的大家,也要守好每个边防战士的小家,以人为本,才是现在的价值观。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本就该是这样的。
但所有的转型都是痛苦的,所有被时代抛却的人,都在经历时代变革的阵痛。
大时代车轮滚滚,扬起的一粒微尘,落在个体的身上,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凌霄不是圣人,他没那么大的能力,但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他想去做一些事,他想为祖国万水千山最边缘小小角落的狼牙峰哨所,拂去这粒轰然落下的尘埃。
有人笑他不自量力,有人笑他脑子进了水,他所谓,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选择,崇高的,自私的,沉重的,轻松的,艰难的,容易的,他选择了边防,选择了狼牙峰。
所以,你回应我一下好不好,让我知道,你需要我。
凌霄的手放在艾尔肯的额头,他都能感受到在艾尔肯身体里奔流的血液和激烈的脉搏,虽然他从没有帮艾尔肯精神疏导过,但凌霄感觉得到,艾尔肯和他之间,已经有了精神浸润的关系,艾尔肯对他是有好感的,他愿意让自己帮助他!
艾尔肯的身体还是不住扭动着,他的胸腹一次次往上挺起,试图挣脱束缚,浑身都在发力,好像四肢都不受控制一样。
凌霄有些失望地放下手。
其实,论艾尔肯会不会给他回应,他都会试试的,因为他知道等在艾尔肯未来的是什么,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忍心让艾尔肯沦落到那样的结局。
笃笃。
笃笃。
笃笃。
凌霄愣住了。
艾尔肯的手指,用力地敲击着床沿,甚至敲得床单下的铁架,都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每一次,都是两下!
怎么会,怎么会?!
凌霄将手放在了那不断敲击的手指上,钢筋般的手指猛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刚开始的时候,握得很紧,很疼,但慢慢地,力道放松了,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凌霄的手。
“操你大爷!艾尔肯你个臭傻逼!”凌霄气得骂出了声,他握着拳,重重地锤在艾尔肯的胸口,狠狠地锤着这个臭傻逼。
一滴一滴的水痕,随着锤落的拳头,滴落在艾尔肯的脱敏衣上,沿着胶质的表面,慢慢流到了艾尔肯的腹肌的沟壑里,如同荷叶上的露珠,晃来晃去。
虽然凌霄锤得很用力,可艾尔肯的呼吸,却奇迹般地平稳下来,身体渐渐放松,胸口虽然还在急促地上下起伏,但明显越来越和缓。
护士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明白,这锤胸口是什么精神抚慰的招数,心脏复苏?玩得这么野的吗?
伴随着艾尔肯的平静,另一个变化就变得很明显了,艾尔肯腹肌上的泪珠,滚动了一会儿之后,因为腹部的胶衣渐渐鼓起,而终于顺着两边滑下去了。
“硬了!他硬了!”护士有些惊喜地叫道,“好啊,你可真厉害!你一来,他就好多了!”
对于护士来说,病人什么生理反应他没见过?且不说他是普通人,不具有哨向第二性,单从第一性论,都是大老爷们,看见勃起有什么可害羞的。
对于狂化的哨兵来说,出现性欲其实是个好事,因为哨向第二性是优先于男女第一性的,出现性欲,说明他需要向导的抚慰和疏导了,这就说明他的精神正往正常哨兵的状态恢复。
凌霄又气又哭又笑,看着艾尔肯胶衣之下形状清晰比的鸡巴,收了点力气,给了这恬不知耻的玩意儿一锤,随后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泪痕,不好意思地对护士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唉,看见他好了,我心里都高兴!”护士真心实意地笑了,赶紧去看艾尔肯身上各种仪器的读数,“他的指标都好多了,到底你才是他的向导,是他最好的解药。”
凌霄听了心里是又喜又气,酸酸涩涩,百般滋味都到了心头,他看着艾尔肯,恶狠狠地把手从艾尔肯的手里挣了出来,但艾尔肯的手马上就开始到处乱抓,又有点焦躁的症状,他只好把手又塞了回去。
“没事,也不能让他一直握着,一会儿给他打针镇定剂,他情况好转,我们也敢用药了,要不然就怕越压越起反作用。”护士拍了拍凌霄的肩,“你还是回去睡会儿吧,我看你情况也不怎么好。”
凌霄点点头,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对护士说:“那个……等他醒了,能不能告诉他,我来看过他,哭了什么的事儿,别跟他说。”
本来他想让护士不要告诉艾尔肯他来过,后来又觉得这样太假了,艾尔肯躺在这儿,他不可能一次都不来,将来和阿扎提一对,也容易露馅,护士也会觉得奇怪。刚刚那个细节,护士未必注意到,注意到了,也不会说,所以他半途转了口。
护士又是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揶揄地笑了:“我懂,我不说,我就说你来看过他,别的我什么都不说。”
凌霄这才假装羞涩地点点头,现在回头再看艾尔肯,心里那点儿情怀啊牺牲啊理想啊酸楚啊,全都不见了,内心里只有一句话。
马勒戈壁的,我凌霄要是让你艾尔肯好过,我就不姓凌!
好不容易和护士一起给艾尔肯打了针,看着艾尔肯睡着了,凌霄这才和护士告别,离开了危重狂化哨兵科。
他刚要下楼,又突然抬头,看向了危重狂化哨兵科对面的走廊,那里,是精神污染向导科。
那边的护士同样没睡,凌霄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我听说,亚克什哨所的牧云白向导,在这边住院了,他是住在这吗?”
内心里,凌霄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但那天刘主任吞吞吐吐的话让他很在意,他很怕是因为亚克什的哨兵做了很过分的事,造成牧云白被精神污染了,才来住院的。
“谁?没有啊?”护士拿出记录本,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来,想起什么似的,“你说谁,牧云白?”
凌霄点了点头:“放牧的牧,白云的云,白云的白。”
没等他说完,护士就嘎嘎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