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第2 / 2页）

我最后拍了拍柔贵妃的肩膀，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这一天，我实在过得比谁都累。

回宫后，我没有胃口用晚膳，便找出了入宫时带来的民间话本，在灯下细细读起来。

我看的那本《空山雪，讲的是将军和渔女相识相恋的故事。将军被渔女所救，并答应她，等战争结束，等他凯旋归来，就娶她为妻，与她落户山水间。可最后，将军战死沙场，渔女空等百年。

原来这世上的有情人，那么多，未能终成眷属。

只是这其中真正的爱恨嗔痴，我想这辈子是法体验了。

也不知是被故事所打动，还是为自己感慨，我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

刚放下书，就有一人踏入殿中，挡住了我的灯影。

我回头，发现是皇上。

我不知宫人为何不通报一声。

没时间思考，我立刻要下跪行礼，手腕却被他紧紧钳住：“只有你与朕的时候，不必。”

我颔首：“是。”

然后他注意到了桌上的《空山雪，拿起来随意翻阅着，问：“皇后也喜欢这些民间话本？”

我稍稍来了兴致：“臣妾未入宫时，常常偷溜出相府听书。后来发现有专门收集这些话本的，便买了一箱回家，闲时便看看。”

“哦？”

他似乎在等我继续说。

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后是不是不能看这些？”

“那倒不是，”他摇了摇头，接着讲书收进了自己袖子，“能不能借朕看看？”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拿去便是。”我几乎脱口而出。

其实皇上对民间话本感兴趣，也让我吃了一惊。我以为他只读圣贤书，只求治国道，没想到他还食人间烟火。仿佛找到知己一般，我有些开心，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我与他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

只是皇上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当场瞠目结舌：“太医说，柔儿之所以难产，与平日饮食有关。朕派人查了，有人在柔儿的饮食中下了驼铃粉。”

我脸上的笑容凝固。

慢慢收敛了笑意，我惊愕地看着方才还与我谈笑的皇上：“驼铃粉是何物？”

“凡孕中女子食用，腹中婴儿肌理渐损而其他异样，待到生产必难产，”皇上的脸沉了下来，“皇后一直负责柔儿的饮食，竟毫不知情？”

他面若寒霜，刹那间便冷漠至此。

他与我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远隔天涯。

我完全看不透他。

“臣妾不知。”我说。

我委实不知，我每天都要尝过柔贵妃的三餐，并未有事。

皇上明显不信我。

“你是不知，还是不愿承认？”他挑了挑眉。

我又一次跪下，这次他没有扶我：“臣妾不知。”

不是我做的，我丝毫不知情，我还能说什么？

“有宫人在柔贵妃宫中的小厨房，发现了一颗珠子，来自你的金步摇。”说着，皇上从袖中拿出一支金步摇。

金步摇？

我突然记起，那是良妃为了与我交好，差人送给我的。我当时送了一对镯子和画作为回礼。后来金步摇一直被我收着，没有拿出来过。

良妃？

“朕再问你一遍，有没有？”

皇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心头委屈，尤其是看到金步摇的那一刻，鼻尖酸涩难捱：“臣妾，不知。”

皇上的眼中没有丝毫同情。他将金步摇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走出了我的寝殿。

“传朕旨意，皇后蓄意令贵妃失子，禁足三月。”

他朗声道。

我颓然跌坐在地，心中纵有万般苦痛，却如鲠在喉。

他仅凭一支步摇就定我的罪？为何我什么都没做，却要被禁足？方才他的一抹柔情，又为何转瞬即逝？

我不懂，我不懂他，不懂这皇宫。

眼泪声地流下，这一刻，我方才知晓，帝王家究竟何等情。我入宫已经数月，应付日常杂务还算过得去，在心机手腕方面，却还差了一大截。

巨大的力感几乎将我吞噬，我像是深陷泥沼，人相救。

阿苏突然哭着跑进来，抱住了我：“娘娘！都是奴婢不好……”

我愣愣地看着阿苏，呢喃：“阿苏，那支金步摇，我从未戴过……上面的珠子，怎么会出现在……”

阿苏身子一停滞。

然后又瑟瑟发抖。

“娘娘，奴婢也不知……”她说着。

我闷闷地点头：“有人要害咱们，连我都未察觉，你怎么会知道呢。”

“娘娘，顾家……也不好了！”阿苏跪伏在我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我但觉呼吸一滞，倏地抬头，追问：“怎么回事？”

“听闻，今日朝堂上……老爷因为主张缓兵之计，遭到群臣排斥，连皇上也听从主战派。结果，就有人说老爷是西凉的奸细，与西凉串通……”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声，阿苏又说了什么，就听不进去了。

我想起，那日在宗祠，父亲让我入宫。

我入宫，是要保护顾家安宁的。可顾家面临生存危机，我却被禁足，什么都做不了。

我慢慢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