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元（第1 / 2页）
按照大成的规矩，上元这日，各位嫔妃的家眷可以入宫，用过午膳后需离开。下午，后宫与皇室亲族相聚宴饮。晚间，帝后要一起登上紫金门，与全京城的百姓一起赏烟花。
借着阿苏跟长风的关系，我多调动了一批精锐侍卫，守住宫门。亲眷们皆需确认身份才能进入，免得被心怀不轨之人钻空子。
那日，各宫都派丫鬟守在宫门，我手里事，便与阿苏同去。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撞见承恩宫的大丫鬟朝一人盈盈下拜：“给将军请安。”
那人一身黑衣甲胄，腰间佩剑，十分高大挺拔。样貌也是英气逼人，只是气场太冷，似乎还带着血腥味。
眉目与一人相似。
长风一直在宫门徘徊，看见那人后，也上前施礼：“律将军。”
原来他是律英。
我一直好奇地打量他，他发觉我的目光后，也缓缓望向我。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我：“皇后娘娘。”
律英以外臣礼节，向我行礼。
“将军不必多礼。”我说，并刻意地将目光避开。
“将军，贵妃娘娘等候多时了，咱们快些进去吧。”柔贵妃的丫鬟作势要拉律英走。
长风却上前一步，拦在两人前面：“律将军，请解下佩剑。”
我以为律英会痛快答应，没想到他迟疑了一会，手才缓缓摸上剑柄。
长风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何神色，同时他也挡住了律英。我只看到柔贵妃的丫鬟在旁边，紧皱着眉。
待长风拿过佩剑，律英方要抬步，就又被拦住：“律将军恕罪，臣对将军搜身后，将军方可进入。”
丫鬟最先沉不住气：“将军是我们娘娘的亲兄长，何必如此？”
长风没有理会。
我在不远处，看着律英缓缓举起双手，沉默着让长风搜身。
“将军请。”长风自动退避。
我又一次跟律英对视，这一次，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熟悉。
我和律英确实是素未相识的。
我很疑惑，不仅疑惑律英给我的熟悉感，还疑惑皇上为何对他如此戒备，他明明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兄长。
律英走后，顾府的马车幽幽停在我眼前。
阿苏和我都很激动，几乎是小跑着上前，顾不上什么皇后礼仪了。
侍者先下车，搭起短梯。一双柔荑掀开车帘，三妹妹一脸春光明媚，古灵精怪地探了个头。
“以纯，不得理。”
熟悉的母亲的温言劝告，令我感觉恍如隔世。
阿苏先我一步上前，在马车旁欣然道：“皇后娘娘已在此等候许久，阿苏恭迎夫人小姐。”
母亲和以纯先后下了马车，我待要上前温存，她们却先行皇后大礼。
“请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千岁。”
我一时悲喜交加，眼眶湿润。
急忙扶起二人，又张臂拥住多日不见，消瘦许多的母亲。以纯也悄悄抱住了我们，带着哭腔道：“长姐，纯儿好想你。”
我不语，只是泪流。
“母亲，以筠呢？”我极力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问。
“回娘娘，”我松开母亲，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筠儿嫁给了礼部尚书之子李明诚，就不便跟来了。”
以筠也已经出嫁了？
我又惊又喜。许久未同家里同音讯，我连二妹妹出嫁都不知道。
礼部尚书之子，我是见过的。
我入宫前，京城公子王孙的作诗大会上，李明诚曾作一诗，惊艳四座。
我亦隔着帷幕听其言语，谈吐不凡，博闻强记，到底算是个翩翩少年郎，以筠嫁得好。
只是，见不到她，我心里还是有些落寞。
我携着母亲和以纯入宫，向守在宫门的长风点头示意。长风行顿首礼，恭敬地为我们让路。
我从库里挑了些书画古玩送给娘，又让以纯挑些看得上眼的东西。我说这话的时候，母亲在旁边指摘：“娘娘，宫里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哪能说‘看得上眼’的。言多有失，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需谨言慎行。”
我轻拍了自己嘴巴以示惩戒，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娘教训的是。”
我准备了她们从前爱吃的芙蓉蜜月糕和香酥桃花饼，又让阿苏去厨房看看，午膳是否准备得当。
我们三人静坐，品茶吃糕，闲话家常，竟不似在宫里，倒像在相府。
母亲一说我才想起，花才人是礼部尚书的小女儿，以筠出嫁，我与花才人也算是有了亲家关系。
母亲也宽慰我，皇上下令搜家那次，派出去的侍卫并未对顾家动粗，只是点到即止地看了看。
“你爹好歹是前朝元老，十年右相，顾家一切都好，切勿挂念。”母亲握着我的手说。
我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看着她依旧慈祥，只是添了些皱纹的面容，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我强忍住哽咽的感觉，“女儿在宫中也过得很好，你们也不要挂心。”
“可是我怎么听说，长姐前些日子被禁足三月？”以纯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我。
以纯年方二七，正是豆蔻年华，面庞稚嫩得很。
闻言，我心里泛起苦水，母亲立刻让她噤声，并扯开话题：“娘娘准备的午膳里，有没有纯儿最爱吃的红烧兔子头？”
“有的。”我连忙接过话题。
正巧这时，阿苏回来：“娘娘，午膳备好了，请夫人小姐一同前去。”
从前在府里，我最爱吃虾，清蒸油焖皆难以割舍。以筠最爱吃茄子，以纯嘛，年龄最小，口味也最刁钻，最爱红烧兔子头。
我们三个，儿时常常因为不能吃到自己的最爱而争吵，后来父母实在没办法，三道菜里若准备了一道，就必须把另外两道一起上桌。
这次我特意嘱咐三道菜都备上，没想到以筠已经出嫁。
可我心里还是喜悦大过遗憾的。特意屏退了阿苏之外的宫人，我亲自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