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元(第2 / 2页)
“娘娘,不可……”母亲见我为她精挑细选,出言欲劝阻。
“谢谢长姐。”以纯到底心思单纯,朝我甜甜一笑。
我莞尔:“今日既是家宴,我便不是皇后,是顾府的以祯。”
就在这时,内臣突然唱道:“皇上驾到——”
以纯的刚拿起的银勺掉在了地上,母亲和我面面相觑,都深感意外。
“不碍事,皇上兴许马上就走。”我示意母亲放心。
但我其实是不放心的。
按理说,皇上该陪太后用膳,要么就待在御书房自己用膳,谁想到他会突然来凤鸾宫。
看到皇上朝我走来,我强自镇定,上前接驾。
母亲和以纯在我身后,行稽首大礼。那一刻,整个凤鸾宫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卑躬屈膝。
“参见皇上。”
我先看到的,还是皇上的鞋。
“免礼。”他双手扶起我,整个凤鸾宫也随之站起。
我微微侧身,向皇上介绍:“这是臣妾的母亲,这是小妹以纯。”
“夫人福寿安康,小妹亭亭玉立。”皇上祝礼。
母亲和以纯谢过。
我看着皇上,今日的他有些许不一样。或许是数日未见的原因,他似乎又清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皇上瞥到殿内已动筷的午膳,道:“是朕来晚了。”
“皇上不如……”我还没想好,是说慈宁宫呢,还是说承恩宫。
“不过妨。”他就打断了我。
母亲和以纯显然也十分讶异。我仍是猜不透皇上心中所想。
本来是我们一家人用膳,皇上加入后,整个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皇上最先看中的,是以纯最爱的红烧兔子头:“这兔子头看着不。”
我欲言又止,以纯便及时护下:“这是我最爱吃的。”
母亲呵斥以纯不得礼,我也十分紧张地看向皇上。没想到他认真地看了看兔子头,又认真地看了看以纯,然后眼神示意一番,身旁的宦臣便将兔子头换到了以纯面前:“那朕让给你吃。”
以纯笑逐颜开。母亲惶恐又疑惑地看着我,我轻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
送母亲和以纯离开时,我细细回忆,这一顿午膳,皇上总共给以纯夹了三次肉,又亲自给我剥了五只虾,不知道多少次,给我的母亲夹菜和盛汤。
以纯吃得极为酣畅,母亲全程拘束得很,我和阿苏在席间多次眼神交流,都十分疑惑。
这些本是宫人该做的事,皇上却像不知疲倦似的,争抢着来。这一腔热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皇上只是一个热心姑爷。
好在,他用过午就离开了。
送完家眷,回宫的路上,我又遇见了律英。
他一个人,身上没有佩剑。
“皇后娘娘。”
“律将军。”
我们相互致意,然后擦肩而过。
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心中的疑惑:“将军与本宫可曾见过?”
我和他都未回头。
“未曾见过。”律英简短地回答。
“可本宫觉得将军有些熟悉。”我说。
“臣觉得皇后娘娘陌生得很。”律英。
听他说完,我方才回头,却发现他扬长而去。
随侍的阿苏感到奇怪:“娘娘为何说与律将军见过?”
我朝她笑了笑:“只是感觉而已,兴许是感觉了吧。”
接着是皇亲宴会。
我让乐坊表演他们最拿手的曲子,又多次观看宫娥们的舞蹈,以确定一切都完美缺。太后不喜热闹,没有参加,我和皇上便同坐主位。
一番宗室子间的客套后,就是歌舞。
不知是谁酒壮人胆,多嘴了一句:“听闻柔贵妃曾练剑,不如今日舞剑助兴。”
皇上面色如常。
柔贵妃却一脸冷漠,甚至嫌恶:“哪个登徒子亲王,如此轻佻,拿本宫当戏子逗乐。”
这个时候,我需要在中间打圆场:“柔贵妃刚刚生产,身子不方便。本宫另有安排,还请亲王稍安勿躁。”
人们有些骚动,连皇上都斜眼看了看我。
“臣妾去去就回。”我对皇上说。
皇上点头允诺。
宫娥们水袖飘逸,云鬓高挽,簇拥着一袭红衣的我,缓缓走入。
我以扇掩面,直到宫娥散开,才摇开扇子。皇上直直地看着我,众嫔妃看到我的脸后,也忍不住发出议论。亲王们大多和邻座对视一眼。
这一曲《初见,是京城老舞坊的头牌曲目。我从十岁开始练习,至今已八年。入宫后将此舞搁下,半月前才重拾旧艺。
这一曲,早已深深刻在我心里。
这一曲,本是琴师伴奏,不知何时,皇上开始吹奏他的玉笛。
我暇观察旁人,只专注于自己。母亲曾说,我生以悦我。
这一跳,我放下了入宫以来的种种压抑与苦闷,跳得酣畅淋漓。
曲罢,我谢礼。亲王们稀稀落落地拊掌,皇上却还手持玉笛,不肯放下,眉目间,是我不曾见过的柔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