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如何分手(第1 / 2页)
一言以蔽之,我和前夫哥做了。
该如何向你们展开这一切呢?我懂你们大概是来看眼标题八卦的,但是,先容我把情况巨细遗地展开说道说道吧,因为我觉得没头没尾的话总叫人没法理解我心情。
首先说说我自己。一个男同性恋,爱想很多也内向的0。基本上,我为人乍看随和内敛,实则敏感脆弱。对于未深交的人,我看起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谈;对于交心的人,我又喋喋不休地聒噪。
我本想用我长得和日子过得一样普通来把容貌的描述搪塞,可为读者着想,我还是得羞愧地开始自述。
就请想象这样一个人吧:一个大街上你或许就能遇见的路人。他瘦且不高,样貌平平,本来或可称得上端正甚至是清秀,可为那显着阴郁的眼神,他原本够得上好看的眼睛所带来的秀气也荡然存了,只让人觉得畏畏缩缩。倘若你与他目光对上,眼神飘忽间此人会很快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一个满眼生人勿近情绪的沉闷之人,那就是我。
而比起我其貌不扬地做阴暗B,前夫哥的气质就很不同了,他倒是有着很清晰的“用户画像”的。该怎么形容他呢?
请再设想一个平日里会做空气扣篮,用帅哥网图做头像、用故作文艺短句做网名,爱看美女擦边、伤情文案配氛围风景的年轻直男形象吧。这样的形象勉强可套用于他。谈恋爱时的他高瘦、薄肌、手脚细长,面容有些娃娃脸,很常笑,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很爱看他笑。
虽然戏谑地称之为前夫哥,但前夫哥仅仅只是我的前男友而已。他家境尚可,有三个姐姐,毫疑问地在这种重男轻女家庭里被众星捧月,一颗头脑早早地被父权观念泡坏。作为一个双性恋,他的行为模式其实与某些直男异:不善表达,又卑又亢。
在高中时期我们就已是损友,平日里他常要刻意挑衅我、激怒我,就为看我因他才激动起来的情绪。这做法简直是蠢直典型。
说是这么说他,可前夫哥当然也有优点。他长得不差,人也开朗,学习游刃有余,认真做事时专注的样子还挺有魅力。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充满带距离感的礼貌,可稍微熟络之后,我们就常为各种小事产生争吵,这吵闹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们互相也不怎么往心里去,但在旁人看来就乐子大了。
上一刻还为一道题或一件事不同观点扯嗓子互骂,下一刻又一起并肩去吃饭打水买零食,班里的男同学察觉到我们那时的相处状态有如矛盾不停但凑合过日的老夫老妻,于是为恶心我俩,他们故意将我们凑作一对。从前夫哥的篮球队开始,大多数男生慢慢地不再叫我有些绕口的全名,而是直接叫我“嫂子”。
这本意是一种恶趣味与贬损,那时的我还做不到现在这样对被女性化感到从容坦然,每每听到都烦得要命,为此更惹得那帮同学乐不可支。前夫哥也受不了,在同学那些gay里gay气的打趣里说着嫌弃我的话自证清白,谁嘴贱讲我跟他的玩笑,就动手打到对方讨饶。
可到后来我们明白反应越大便越要招笑之后,双方倒开始对自己在“设定”上有这么个配偶感到坦然起来了。
高一过后,我们已不再反应强烈,忽视同学口中莫须有的假关系,做起相熟相厌的好友。听见同学口中的“嫂子”,我能麻木回应同学的呼喊,前夫哥也毫波澜地默认那是我之于他兄弟们的代称。
或许就是在这种糟糕的刻意“撮合”下,前夫哥才对常期相伴的我渐渐心生了好感?其实到后来大家对这玩笑已经不追究,“嫂子”一词失去了它原有意涵成为我在学校小社会里的第二个名字。班里所有人这么叫、隔壁班不明就里跟着叫,甚至班主任知道了这种蓄意起哄,也不当真,常顺着话茬对大家开玩笑,“看你们‘大哥大嫂’彼此照应共同进步,你们只会笑人家感情好,是不是该把人家优点学习一下?”
有关班主任的态度该展开细说:前夫哥他很聪明,用感情白痴的技能树换来了顶呱呱的脑子,面对理科游刃有余的他,跟着带动了理科思维差劲得要命的我的成绩;而我心思细腻,同学们又因我的温和寡言而对“我很靠谱”这事深信,于是我便屡屡充当前夫哥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帮他免去着各种不必要争端,偶尔也教他润色作文。我们总是在互耍嘴皮子的同时彼此提携,这一点老师们都有目共睹。
经年累月的陪伴换来的知根知底互惠互利……说到底就算不互生情愫,这样稳定又互相支持的关系也已经很难得了吧?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前夫哥自己也加入了流于表面的角色扮演,当有人从他处提及我的话题,他在提及我时用的代词成了“我老婆”、“你们嫂子”。倒是那时真喜欢上他的我,用力过猛地在人前固守着拒绝这假关系的坚持。
归根结底这个玩笑能被长期开下去,其实与我们本身确此意又顺势而为有很大关系。所有人把这当做直男朋友间爸爸儿子般的角色扮演,默认着被套入扮演中的二人实为兄弟。倘若我们黏腻得真能把同学逼上崆峒山,男生们的起哄定要变成一阵阵呕声,说到底直男就是对男同又爱又怕,总要叶公好龙地玩着梗又对真男同充满恐惧。
虽然为此心虚地拒绝着前夫哥也开始配合的角色扮演,可我实际上对他默认我二人“配偶关系”的态度开心到不行。从他口中听来对我的称谓慢慢从全名到单字到“老婆”,我的心好像蜜罐一样被糖灌满,但又心虚地憋住不敢表露。
真喜欢上他的我有意意地过分示好,打饭把他爱吃的肉菜分他一半,攒钱送足是我帆布鞋几倍价钱的球鞋送他做生日礼物,在大家怕他可能有脚气的情况下给打球抽筋又摔伤的他按脚上药……桩桩件件超出朋友该有表现的事迹,让他感受到了常为此问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却又在不久之后完全习惯下来,我再怎样明显地示好他都心安理得。还在他人的酸涩眼光下,理直气壮地说出些“老婆爱老公天经地义”之类的话。
前夫哥这蠢货完全就是块木头。他待我当然也很好,几乎是独一份的好。他的饭卡钱包手机不是在他身上就是在我身上,因为自高一他习惯我给他打球带水和存东西之后,它们就常由我来保管。因为对我信任拉满,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他平时钱多钱少我也知道。
他爸妈他姐常在晚间给他打电话,他总让我接,因为很多情况下晚上还没自习或下了自习他都在打篮球。他的家人频频通过我了解他的近况,他又一直从我这获取精简版的嘘寒问暖,一来二去他三个姐姐甚至都认识了我。
平时下课我常吃零食,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花的前夫哥的钱,因为只要我不把钱花到他吃不上饭,我拿他饭卡刷再多零食他也屁都不会放一个。
他近乎毫保留地把自己展现给我,但态度更像“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而非喜欢。他知道我做事有度,从不探求他人隐私,吃用也还俭省,为此他更加将我深信,连最喜欢的黄片都可以当着我面分享让那时以为他纯直男的我心灰意冷好久。
可我想要的却不止于此。我想要他的喜欢,我想要他的爱。留校补课的周末,当我们同床共枕用手机一起看电影而我佯装困倦睡下后,我希望他见此不是给我掖好被子一同睡下,而是能温柔地凝视我,悄悄给我一个吻。可是他没有。
感情白痴的他从来要把喜爱捏作刺人的撩拨,总是故意掐我骂我损我笑我,我为此气恼他就开心,我为此伤心他就笨拙地道歉。高中相处三年,我们吵闹了三年,我相信就算现在,他偶尔午夜梦回也还是会想起我们夸张的争吵。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在醒来后告诉我,他又梦见我们在校园里吵闹。
恋爱后前夫哥情商倒是小有提升,对我他有些柔情,但都藏在故意摆出来而我们又都心知肚明的“我才不懂这些”姿态之下。一切爱意他都表达在行为上,又或闷在心里,总之就是不会说出来,大多数时候要从他嘴中撬出一个“爱”甚至是“喜欢”,简直异于要活掏他心肝。有时候我总疑心他为何会喜欢上我,但在恋爱时面对我的疑问他从来没有回答。
高中毕业那晚,我和前夫哥都没有离开学校。家离学校数小时车程的我,因留念某些事物当然也包括他在学校待到了晚间,要回到家便已到凌晨,只好搭明早的巴士离校;家离学校还算近的前夫哥却什么也没说,也跟着留了下来。
我从他故作轻松的表情里觉察到一丝暧昧,却又不敢把他其实是为我留下来的那个可能性说死。我们言而默契地一同在饭堂吃了晚饭,散着步看学弟学妹们为我们已完成的事忙碌,又回到宿舍里洗澡,慢吞吞地收拾各种行李……
到了晚上,空荡荡的宿舍有些闷热,那时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我再法忍受明天就会与他分离,或许日后再难见到的事实,眼眶发酸中独自走到阳台乘凉,他却跟着走了出来。
我心脏撞动着,明知故问道:“你今晚到底干嘛不回家?”
“我想确定一点东西再走。”那时脸仍稚气的他嘴角微弯,故作神秘。
我不知如何接话,只好选择沉默。我们相伴言地看夏季的天极其极其缓慢地暗沉,我的心随时间流逝和气温一同蒙上凉意,那时的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离开身旁这个人。
纠结中我突然盯住他的眼睛,想着就算没办法留住这个家伙,至少分别前要多看多几眼。可他见我看他,先是坦荡地笑起来问我干嘛,又转过身面朝我刻意与我对视,脸上的笑却越来越难止住,到最后他直接伸手掐住我的双颊拉起弧度,拿我扮起鬼脸。
鬼使神差地,感受到他的触摸,那指腹带茧的微湿的手在我脸上传来他的温度,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了告白的勇气。我挣脱他,又掐住他双手防止他胡闹。
同学们曾经拱火的起哄闹响在我耳边,四下人,时节昏暗,明日之后各奔东西的我们或许将再瓜葛——
“我喜欢你。”带着破釜沉舟之势,我认真地说。
他眉眼仍带笑。听到我的话他眉毛一扬,做恍然大悟状,轻轻点头,好像也不感到意外:“然后呢?”
他眼睛含亮,闪烁期待,心情变得很好,简直就像狗等待即将落地的肉骨头般志在必得。
“然后呢?”什么意思?我的表态之后,不该换他表态了吗?我急切地想要取得他的态度,他看起来却仍嬉皮笑脸。真是混账东西。
我感到扫兴,放开他的手,转身倚着栏杆有点失落,可心仍跳得很快。他这是接受没接受我的告白?他笑了,那总比厌恶好吧?看他这样子,是早预料到了我的告白吗?果然他其实也喜欢我吧?可他为什么不说啊,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恶狗逗弄的猫,刚刚舍命相搏般的告白只是从他一只爪子奔向另一只爪子,他却悠然自得地欣赏我笨拙的徒劳的努力,快乐地摇晃着尾巴,期待我更多的反馈。
他看我不说话更乐了,也跟着重新倚靠栏杆与我一同看着天色,可身子却比刚才更靠近我,直接紧紧贴在了我身边。
这肢体上的鼓励让我心跳得飞快,我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你到底为什么留下来?”
他不说话,举起双手,夸张地伸个懒腰,然后自然而然地把开始下落的其中一只手搭向我肩头,顺势搂住了我。
没有回答。或许这就是回答。他的手轻柔地摩挲起我的脖颈与脸颊,即便他故作痞帅地装风轻云淡,可他脸上的笑意仍很明显。
我靠,好蠢好直男的小把戏,可我那时大为受用,整个人晕乎乎的就快要飘起来。果然,果然他是喜欢我的。长久以来为他而悬的心终于放下了,蜜罐摔碎在胸腔里,蜜糖从心间淌向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总而言之,那一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深夜,彼此坦诚着互有心意却故意藏起来的时刻,纯洁地把关系止于相拥而眠。
暑假我们不停见面,有时我住他家,有时他住我家,我们在他的床上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完成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当夜我们都感觉到下体深处有股被压榨导致的酸痛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不知内情的双方家长很喜欢我们彼此,三个姐姐终见电话中人,纷纷表示都更愿意我来当她们弟弟,我妈看着远比我开朗阳光帅气的前夫哥,开心得当场想认干儿子。
我们在那个夏日里一起爬山,划船,骑车,逛街,看山看水看人看景看日出看日落看云看月看星星……没见面的日子里我们成天开着视频聊天,睡觉也不断掉。
最终我们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开始了漫长的暧昧期是的我们没真在一起,大学时有实名,因为深柜的前夫哥念及人前就是没那个勇气。大四后,我们才正式确定了关系,实习时一起在某一线城市租了个小房子同居,一起过生活。
多么艰辛不易的爱情长跑?对少年人来说这算得上长情,对两个少年人来说就更是如此了吧。要知道男人最易变心,两个男人则又双倍地易于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