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如何分手(第2 / 2页)
毕竟男同性恋的恋情三个月便称得上是金婚,普遍将“我和你只是玩玩我还要结婚”这种模式刻进基因的男双性恋,就更是在臭名昭着的男同眼中都臭名昭着。不好意思,我们男性少数中的这两支,在顺直们看来都是以淫乱良与滥情不专一闻名的邪恶物种不代表所有人。
持续多年的双向好感,稳定默契的平淡关系,在两个男人当中实在是难能可贵。
可讽刺的是,我们简直能得到男同惊呼“OMG怎么可能”、可用平淡相守生活为结局发记录贴惹人艳羡的平静日子,终究也还是被不忠打破了。
之所以和前夫哥闹掰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后来与他公司里的一个女生发展出了暧昧。但这期间他居然对我密而不谈,直至把这事隐瞒到了女生主动献吻的地步。
天啊,光是现在回想我就还是恨得作呕。未出柜的他自然没有告诉女生他有男朋友,但他竟连自己有女朋友这样的替代话术也不舍得编,惹得女生自认名草主,在自觉感情升温的滤镜里认定了一个自觉合适的时节,朝前夫哥献上了吻。
不能怪那女生,她其实一点都没有。虽然我在内心其实已用“什么样的女生会没确认关系就直接去亲男生的嘴”的由头,在心底泄愤般株连她怒骂了多遍,但我知道,真正的,只有背叛我还欺瞒我与那女生的前夫哥。
只是他在被亲吻这事发生后,下班回家就把这事诚实地告诉了我,表示知道自己做了,愿意把所有的一切交由我来评判和处理。我觉得这算是不的认态度,可我又忍不住想,那时的他或许是因为对女生更有感情,所以才希望长痛不如短痛地引导我主动终止恋情。毕竟出轨再提分手,到底不如知愿改而对方不体谅闹分手显得自己更干净和体面。
那时的我在下班回到家听到这情况,整个人有如宕机般呆滞。我想呕吐,身体的麻木下怒火中烧,百爪挠心。多年的酸涩与甜蜜走马灯般在我脑中重复,我有一种心爱之物被人玷污的感觉,——有如孩童珍视珍存的糖果被谁随便剥开含吮,沾染上了亮晶晶的口水又被吐出——虽然身体冷静如尸体,可我的大脑中却不断炸着鞭炮。
那一晚我朝前夫哥说了很多疯话,包括但不限于“我想把你碎尸然后当她面吃掉”。他自认理亏地沉默,我却不断幻想他是否表面愧疚,心中却在为我如此撕心裂肺即将摧毁关系而期待,期待越过我奔向那更名正言顺更美丽体贴的新人。
有多少次我拥他而眠,他随口抱怨而我觉得他不过是假装不耐烦时,他的心其实真的已对我不起波澜?我夜里朝他说个不停的耳语、欢爱里一遍遍的索吻一下子全都丑陋了起来,他不善表达导致的扭捏下,那些对我亲密行为所做出的微弱反抗突然如此真实。
前夫哥会刷抖音。每每刷到那种所谓的“氛围感视频”:一种以舒缓雨声之类的白噪音搭配轻音乐和唯美室内动态插画或照片的视频,他便会看上好久,几可说是沉迷。我总是看见他在看这种视频的时候眼里有些许安心和神往。
在雨时藏身安全温暖的房间里,这就是他最想要的吗?以前我常常会想,在他看这种视频时产生的幻想里,在这样一个或许最让他惬意的时刻中,他的身边会否有我在陪他,一同眠于让他感到安宁的世间一角、一同听那雨声?
论如何,这天之后想来是不可能了。
“我好想死。”深夜时分,眼泪作为我可怖心伤喷涌出的透明血液法抑制。前夫哥也跟着眼眸含泪,打开灯,坐起来,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他了,得特别离谱,但他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他真的知,他真的还想和我在一起。
翌日我没有去上班,但前夫哥去了。他给我留下早餐:和平常一样的汤蛋面。平日里我爱赖床,他总是比我早半个小时起来,洗漱、下面、煎蛋、煮面、盛面,为了少洗一个碗,我们当中的一个会直接拿锅吃,多数时候是我。我爱吃溏心蛋,他经常抱怨,但我每次吃到的蛋黄都绵稠得刚刚好。
我独自冷静了许久,我问自己,黄伯怀,如果你有一个这样的出轨机会:对方是你朝夕相处的同事,温柔善良肤白貌美好身材,是一个性格很好、十足奶油小生但又有结实肌肉的帅哥,日常总是关照你,笑意盈盈……你会不会心动?你会不会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你又有没有勇气告诉你这样性格脆弱矫情又容易想事极端的伴侣,告诉他你被这帅哥主动索吻?
我又问自己,黄伯怀,如果你才是二人当中的那个深柜双性恋:你的父母自幼对你控制欲过强,有着靠你传宗接代的盼望,而你背地里偷偷和相伴多年的同性伴侣同居,一遍遍对爱你也折磨你的父母撒着独居的谎……你会不会在又对女生心动时感到如释重负?你会不会做出对现实更有利也更显正道的选择?你是更愿意承受世人眼光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更愿意选择另一条看起来就安全许多的坦途?
我又哭了。我浑浑噩噩地虚度这白日,上司打来我带着哭泣过的厚重鼻音与悲哀语气告诉她我不舒服我得请假,一天里我除了那汤面基本什么也没有吃好啦其实中午我还点了鸡块因为麦当劳那时候做活动,我就跟死了一样瘫在床上想到底该怎么办。
黄伯怀,没有男人你是活不了吗?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干扰到自己的人生?等等,如果按正常人视角,伴侣出轨似乎也不算小事,但是,你为此伤心到这种地步,会不会太夸张啊?
我自卑地否定着自己的感受。
我想要原谅前夫哥,但我又觉得还得看他表现,我怕他真的已经对我失去感情。要不这样好了:倘若他知就改态度良好,对我哪怕还有一点情意,那我就可以原谅他,只不过我得加上一个条件,我也要出轨一次,这样才公平。
其实出不出轨是其次,以我姿色和社交状况我感觉自己根本找不到出轨对象,我只想要前夫哥受苦:我要他承担出轨的代价,还要他也感觉到像我这样被背叛,我要他也好像自觉最近生活毫变化,结果发现自己已然爽吃好几顿臭屎。
索性骗他其实我已在外偷吃过,咱们就互相原谅勉强度日吧。占有欲强如前夫哥,不知脸色会难看到什么地步,又不知会为自己也有而忍我到什么地步。就说第三者是他喜欢的白嫩清秀小帅哥类型,我趁他之前加班偷偷带小帅哥进了家里在我们的床上翻云覆雨。小帅哥用着他的油用着他的套用着他的0还问这0亦即我:“我是不是操得比你老公更猛?”
胡思乱想着这一切,各种莫名其妙的蠢想法在脑海里泡泡般浮出海面又破裂。前夫哥终于下班通勤回来了。我期待着他能端正态度告诉我,他已和那女生说清自己有对象、已和那女生断绝来往,但是他没有。他看起来很累,他与我对视,他坐在我身旁,什么也没有说。
我跟他说,“要不我也去出轨一次好了”。他面表情地沉思片刻,点头道:“可以啊。”
可以吗?没关系啊?
你不在乎吗?
我的心好像彻底碎了。
他木讷地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如此,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达。我曾自以为能将他的心意描摹,即便他不说我也能猜出他想法的大概。但很明显我了,因为我根本没猜出原来他跟别的女生眉来眼去着,对我或许已没有感觉。
我忽然就恼火起来。
我假装要用手掐住他的脖子,双手比划在身前聚拢摇晃,带动身体颤抖。然后我怪异地叫了几声,手抓着大腿攥紧了衣物。
我开口骂他傻逼、贱狗,说只有脑瘫才会给抖音那种弱智一样毫不费力开个YTb转载视频就等钱进袋子的所谓氛围感视频主播送礼物;说你凭什么看着屏幕里的虚假感到向往却忘记身边就有爱你的人可让你感到安心;说还有谁会像我一样接纳你闷到窒息的爱意还习以为常;说女人是比我更需要肯定自己活在伴侣爱意里的生物,你要是跟那女生在一起你就等着必然到来的分手吧!
我说累了,被自己吓坏了,我感觉自己像个恶毒的疯子。我想伤害前夫哥,我又怕真的伤到了前夫哥,我泪如雨下,浑身发抖,前夫哥就木木地坐在我身边,没有抱我,神情疲惫,揉了两下眼睛,叹了口气。
又起身拎着买回来的菜做饭去了。
那么多年了,明明那么久了,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我们明明已把恋爱的酸涩尽尝,把烟火般的新鲜感消耗,把对方的一切缺点和丑态都包容……明明熬过了所有相处的不快,双方都已经将彼此打磨作最契合自己的模样……明明接下来就只待细水长流,相守到老了……
一切怎么会这样呢?
冷静下来,黄伯怀。我警告自己。
我怎么回事。我就好像脆弱不堪的玻璃器皿为前夫哥出轨这一外力而四分五裂,却勉强粘连保持着形状,然后又因他回来后的表现彻底碎作一摊刺人的残渣。
内心默念着倒计时,脑中设想着就近物体的外观与质地,我努力平息情绪,调整着混乱的呼吸。
我向自我发问:我刚刚为什么会这样疯?我发疯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我向自我作答:我爱他,我感觉被伤害得很严重;我发疯是因为我希望前夫哥告诉我他还爱我,我想证明前夫哥还爱我。但从结果来看,前夫哥毫疑问地倾心于他人。
我向自我追问:我好绝望,我该怎么办?
我向自我追答:按前夫哥的性格,能到接受对方献吻的地步,就说明他已经对对方的爱意做出了行为上的鼓励。他现在依然对我好,或许纯粹出于愧疚与习惯。那么仍爱着他的我,该做的应该只有尊重,祝福,体面抽离。我要认清事态的不可挽回,快刀斩乱麻,用时间疗愈伤痛。
我向自我求救:我不想面对这些,我好痛苦。要这样做简直像给自己刮骨疗毒。我现在该怎么开始这一切?面对这一切?我会痛得想死。
我向自我提供援助:诚恳、认真地展开沟通,为刚才道歉、向他的作为要求道歉,协商处理所有事情包括细枝末节,双方冷静分手。
听起来很有道理。
他妈的黄伯怀,你早该清醒一点了。
我抹干眼泪,思考着该如何做。我起身走向窄小的厨房,前夫哥把买来的青椒泡在一旁正在淘米,按往常,他本该招呼我来洗菜煲饭。
我站在他身后,他闻声转身望向我,眼眶通红。
诚恳、认真地展开沟通,为刚才道歉、向他的作为要求道歉,协商处理所有事情包括细枝末节,双方冷静分手。
我深呼吸着,想要平静冲动。
可是一开口,脑中草拟的一切突然就变了样。我细声细气地对前夫哥说:“廖峮朗,咱们好聚好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