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 / 2页）

巷子里很b仄Y暗，鲜少有行人经过。莫峰用手里的尖刀戳着墙面上坚y的石灰，石灰扑簌簌的掉了一地。他不说话，静医生也不打扰他。他心里燃着一团火，要毁掉的不光是学校，还有JiNg神病院，路人，堂哥，姑姑，甚至老天爷都是他的仇敌。这些人都不在他面前。在他面前，他也奈何不了他们。弱小的他，就只能疯狂的摧毁眼前y邦邦的墙面。他挥舞刀子的力度一次b一次强烈，远远看着，还真像个JiNg神病人。他的样子能吓坏路人，但静医生不害怕。他的无助，他的愤怒，她曾经有过。他的创伤，他的心情，她能感受。在不公面前，愤怒是活着的证明。只是愤怒伤害不了他想伤害的人，只能割到他自己。当他握住刀柄的右手被自己的刀划伤的时候，静医生拿走了那把已经被戳弯的水果刀。刀口都崩了，可怜兮兮的往外翻卷着。莫峰却还不解气，没有刀，他就用脚踢，好像一定要推到眼前的高墙。高墙纹丝不动，他自己脚痛手痛，浑身JiNg疲力竭的倒在巷口。静医生拉他，“莫峰，够了。”莫峰转头瞪她，“钱要不回来，你就这麽算了？”静医生也泄气，在他身边坐下去，“那个学校不像学校，倒像地皮流氓无赖。讲道理，他们是不听的。我不知道怎麽办。”莫峰小声的嘀咕，“你真没用！”这话纯粹就是气话，做不得数。静医生却点点头，苦笑着说，“是的，我的确懦弱。”莫峰有些後悔，嘟囔了一句，“我说的不是你，是我自己。”静医生摇摇头，“不是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这个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牢牢的锁Si在等级里面。所谓的强者，就是拥有权力和关系的人。静医生不想做那样的强者。她试着拨通教育局的电话，按照正常的程式，去讨个说法。可惜，教育局对外公开的电话一直占线，根本打不进去。听着那通嘟嘟的盲音，她很无力，只好莫峰说，“对不起。”莫峰不说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手上的灰土粘在伤口上。静医生握住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担心的说，“这个伤口得好好清理一下，不然会发炎的。”他原本还想着，跟踪那个校长，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他结果了。此时听到静医生的话，他的那些疯狂想法暂时停了下来。他莫名其妙的笃信，如果自己出事，这个叫静医生的，一定会难过Si的。

莫峰和静医生回到诊所。诊所里面，薛姨正在前台接听客户的电话，见到莫峰的样子，惊了一下，跑到後面，翻出医疗包，忙问，“这是怎麽了？”静医生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就给莫峰包紮伤口。一旁的薛姨叹口气，“周孝正说过，现在有三种蛇咬咱们老百姓，叫黑蛇、白蛇、眼镜蛇。你一生病白蛇咬你，你吃官司黑蛇咬你，你孩子一上学，眼镜蛇咬你。他说的，还真对。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儿子的班主任就暗示家长，该送节礼了。家长群里，大家都商量着该送什麽，送多少。送多了，家里负担不起，送少了，怕得罪班主任。我瞧不上这种做法，我按时交学费，凭什麽一定要额外孝敬那些老师？我们家不送礼，儿子在班里就没少受气。我跟儿子讲，给老师行贿，错的；老师找茬，也是错的。错的就是错的，所有人都做错事，那错事也变不成正确的。我儿子也烦那些老师，不Ai学习，不想再念下去了。我要有钱，就把他乾脆送到国外留学。我没那本事，觉得对不起我儿子，我儿子却说，有一肚子学问的败类多的是，不上学也能成才，学门手艺，或者做个买卖，做自己想做的，不受他人的辖制，反而自在。”说到儿子，薛姨是引以为傲的，对莫峰说，“峰子，那个学校，不上了，正好。”莫峰留恋的从来不是那个学校，薛姨的话，没说到他心里，他很烦她，这时候手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皱紧了眉头。薛姨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就拍了一下他的後脑勺，他没好气的问，“你g什麽？”薛姨揪着他的脸蛋说，“你人小，脾气倒挺大的。”莫峰生y的顶回去，“要你管！”薛姨揪着他的脸蛋，不放手，“今儿，我还真要管一管！怎麽着吧！”莫峰使劲摇头，薛姨和静医生两个人一起笑起来。他非常不满意，露出讨厌的神情，薛姨才松了他的脸蛋，m0着他的头说，“行啦，你的伤口，静医生给你缝好了。”莫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裂开的伤口已经被缝合，静医生正在给他放好贴布，来保护伤口不感染。他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静医生嘱咐他，别让伤口沾水。他听到了，想点头，但是却什麽都没做。薛姨就又拍了一下他的後脑勺，“别人跟你说话，你无视，是非常不礼貌的。”这也算个事儿？那些真正的恶事，没人管，这种J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人罗嗦？他腹诽了一下。静医生跟他想法相同，笑着说，“没关系。”莫峰身上的衣服脏了，她去隔壁的商店给他买了一套，让他在诊所後面的小房间里面换洗。薛姨见他右手有伤，主动帮忙，他不乐意，把人轰出去了。薛姨开玩笑的对静医生说，“我都没不好意思呢，他倒先害羞了。”静医生说，“过年，他就十六了。”薛姨有两个孩子，小儿子跟莫峰年龄相似，他已经开始找nV朋友。至於莫峰，他年龄跟薛姨的小儿子相似，但经历却复杂的多。在他本来不该担心生存和生计的时候，接连的变故，让他过早的看到了生活的残酷和人心的Y暗，早就没了同龄人的天真和无虑。薛姨对静医生悄悄说，“峰子这孩子独！”静医生笑着说，“我也独。”薛姨反问她，“你身上会带着刀吗？”静医生却维护莫峰，“他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不带刀，才不正常。”薛姨直爽的说，“说你胆大吧，人客户稍微强y一点，你就怂了；说你胆小吧，你敢收留一个JiNg神病院里出来的人。”静医生苦恼的说，“薛姨，怎麽你也这麽说他！”薛姨却说，“我不是看低他，是叫你加个小心。他眼里的狠劲，确实吓人。”薛姨的担忧，静医生没当一回事，她只是觉得莫峰需要同龄人的陪伴。她联系了几家其他的学校，有公立的，有民营的，一听说莫峰，都默契的说，“我们学校的名额满了。”给她回应的，只有一家国际学校。国际学校也有自己的入学标准，要求所有的申请者都要参加面试。静医生给莫峰递交了申请，但不确定学校会接纳莫峰。没有学上，没有夥伴，加重了他的孤僻和厌世。他在家里翻书看，最感兴趣的就是化学，尤其是毒物化学。他竟然尝试用厨房用品制造甲基苯丙胺。静医生提起他的父母，他没兴趣。静医生带他去扫墓，他拒绝出门，一头紮在那些化学式里面。照这个劲头下去，他非变成孤绝乖僻的一个人。

静医生独自去墓地，用手帕擦掉莫青照片上的浮尘。照片中的莫青，依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温和的笑着。她把一大束的风信子放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莫峰的近况，“他最近不好，我联系到一家国际学校，那个学校的校长是苏格兰人，很是和蔼可亲。那里的校风友善，课程里面没有思想政治，也没有那些瞎编的历史，我觉得很好。只是申请的学生要面试。。。”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阵风吹起，风信子随风摆动，她半跪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花束。莫青旁边就是莫峰母亲的墓。静医生对这个杀Si莫青的这个nV人，感受复杂。这个nV人，她只见过一次，就是她大闹诊所，骂她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警告她别接近莫青。莫青那个时候患上了抑郁症，她怎麽可能不管？莫青跟她倾诉妻子的蛮横和婚姻的不幸。她少不更事，很单纯的想要莫青快乐。既然婚姻让他不快乐，那麽这个婚姻就没必要维持。莫青跟妻子离婚，背後少不了她的支持。莫青的妻子恨她挑拨离间，用油漆在她的家门口刷上“小三”两个字。事情闹到後面，她背上了抹不去的小三駡名，莫青赔进了X命，而莫峰成了孤儿。人们都说，莫青的妻子深Ai自己的丈夫，没办法接受丈夫的离开，为了留住丈夫，才会动了杀机。即便这是对的，杀Si对方的Ai，还是Ai吗？静医生叹息一声，俯下身，轻轻的擦拭了一下莫峰母亲的墓碑。她站起身，对着两个人说，“莫峰过的很不好，他的心里有很多疙瘩。你们给他托个梦，别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墓园里，空荡寂寞，这个时节，只有一群麻雀在徒劳的觅食。静医生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撒到地上，那群麻雀快乐的哄抢着地上的食物，叽叽喳喳的，给Si寂的墓地上添了一份生气。

一周之後，莫峰收到国际学校的面试邀请。静医生陪着他到了学校那边。虽然是冬天，学校里面依旧是郁郁葱葱，挺拔的青松和龙柏随处可见。学校花园的一角还开着鲜YAn的梅花，让人见了，心旷神怡。静医生忍不住停住脚，多看了一会儿。莫峰没注意到，自己一个人低着头，随着惯X往前走。静医生好笑的从後面叫住他，指着红sE的梅花，让他欣赏。他哪里有心情欣赏梅花？面试算怎麽回事，他一头雾水，问静医生，静医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他问静医生，“那需要准备什麽呢？”不知道面试官的问题，准备也无从下手。静医生只是不痛不痒的建议他，“放松心情。”这话惹得莫峰不停的翻白眼。

面试的地点就在校长办公室里面，校长本人就是面试官。面试的时候，房间里只允许校长和学生，静医生被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莫峰被单独留在了校长室里。面对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苏格兰老太太，莫峰表情木然。老太太很和蔼，跟他闲聊，问他日常的生活学习。莫峰的日常中，无非就是那些瓶瓶罐罐的，有什麽好讲的呢？他狐疑的望着校长，校长笑着问他，“你长大了，想成为怎样的人？”这个，莫峰清楚的很。他长大了，要成为一个不受人欺骗和淩辱的人。那个校长接着问他，“那你觉得什麽才是你生命里面不可或缺的东西？”莫峰愣了一下，对这个问题很茫然。校长的第三个问题，“谁是你最重要的人？”莫峰同样答不出来，呆愣愣的坐在那里，那个校长也不催促他，等他决定起身的时候，校长笑着给他推开门，送他出去。他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外面的寒冬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的棉衣还在静医生那里。楼里面温暖如春，里面的人不需要厚重的冬衣。因此进去的时候，他脱了下来，交给了静医生。出来的时候，因为仓促，他没等静医生，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线衣就冲进了冬天的冰冷之中。饶是这样，他也不愿意折返，只想快快的离开这里。

莫峰走到学校门口，脚步才放缓，他哈着白气，冷漠的感受着北风的强度。静医生这时候赶上来，把冬衣披到他的身上，他才感到身上有了一点热乎劲。静医生问他面试的事情，他淡淡的说，“人家不会要我的。”他这麽说，静医生也不追问原因，只是说，“没关系。这地方不适合你，咱们就去找适合你的地方。”莫峰怀疑世界上存在那样一个地方，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他小的时候，姥爷曾经给他讲过丑小鸭的故事，故事里面，丑小鸭不是丑，它其实是一只天鹅，现实版里，也许它就是一只没人要的疯子。莫峰回到家里，一头紮进自己的屋子里面，研究那些化学试剂去了。吃饭睡觉，都是抱着瓶子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