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往事 (Leo)(第1 / 2页)
「跟我聊聊Eag的事吧。」Pnny說。
我將速食店買來的濃湯緩緩送入她口中,如照顧重傷的病人。而她確實受了嚴重的打擊。
Snak劃破了娜娜的喉嚨,她根本來不及叫喊就沒了機會,只留下滿臉驚愕。她用眼神向我求救,但我能做什麼呢?只能閉上眼不看。
Pnny的阿姨和姨丈也在被殺的名單中,只是不知道時程表為何。Pnny不看新聞、不接電話,把自己關在封閉的小房間中,跟我在一起。
「妳為什麼老是在意我和她的事?」我問。
「想多瞭解一點未來的宿主。」她說,這是個笑話,但我們都笑不出來。
我讓她喝完了湯,自己則拿起小得可憐的烤雞腿,勉強補充了體力。應該要多吃一點,但沒剩多少錢,也不想回頭求Eag給我一些肉。Snak總是有存糧,只可惜現在她令我反胃。
該吃了Pnny,現在就吃。可是,我無法傷害她。
如果要拖延一些時間,聊聊和Eag的惱人過去,又何妨呢?只要能多看著Pnny一會兒。
「我十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Eag。」我說,她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些,盯著我瞧。「那個時候我爸剛死,我媽因過勞而重病,她帶我去請求同類的幫助。我媽住進醫院,我則以勞力活動作為代價支付債務。Eag的父親是院長,所以她偶爾會出現,把醫院當成自家後院逛。」
「你對她一見鍾情?」她問,屈著雙腿把臉放在膝蓋上。不相信愛情的人內心依舊充滿浪漫情懷,真矛盾。
「每個人都把她捧上天,但我不需要。我生活在最底層,從陰暗中挖掘廢物改為向人伸手討食物,在人類中我躲躲藏藏,在食肉者中我足無輕重。我是奴隸,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玉女。我們可以看到彼此,但存在於兩個不同的世界。」我記得當Eag的眼神射往我的方向,彷彿能穿透我的身體。我不存在,那時我總會提醒自己,隱藏污穢的形體,避免任何引人注目的行為。當他們偶爾想起時,便會丟給我一條腿或一隻手。我是他們飼養的狗。
「那你們是怎麼開始有交集的?」Pnny問,眼中摻了水。我想摸摸她、抱抱她,她嘟起嘴巴瞪了我一眼,想聽故事的小孩。
「我媽死的時候她出現在病房裡,站在她父親身邊,低頭望著病床上的屍體。他們對於死者會進行評估,決定該銷毀還是食用。他們不打算吃我媽,讓我鬆了一口氣,不然我就得處理她的皮膚、肌肉、內臟……現在只須送進焚化爐,成為一堆灰燼。」
「你們吃自己的同類?」她突然問,語氣帶有驚恐。
「嗯,蛋白質的來源,管他來自哪裡,只要乾淨新鮮就好了。」我說。很野蠻嗎?究竟有何不可呢?吃了同類代表沒有靈魂嗎?靈魂是什麼?人性是什麼?道德倫理是什麼?愛是什麼?
「真是一點也不浪費。」她竟輕易接受了這個回答,奇特怪異的美好女孩,她為什麼老是急著從世界上消失?
「那是第一次Eag注意到我,直直盯著我看。然後她說,你的眼睛很漂亮。」我說,Pnny似乎也這麼說過,同樣一句話,感覺卻截然不同。Eag的眼神會勾人,把人吸引到身邊再一口咬下對方的頭。Pnny的讚美單單只是聲感嘆,一種不吐不快的心情,讓人很想順從她的心意,為她做任何事。
「哼,算她有眼光。」Pnny說,帶著酸溜溜的醋味,讓我感到一陣惡劣的得意。
「她並不是在看一個對等的人,比較像是看到路上的流浪貓狗,長得可愛或許能得到領養寵愛,不如己意就一腳踢開。」我說,寵物和主人,天生不平等的關係。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就被盯上了。Eag竟然跟卑微如螻蟻的小子搭話,事情立刻傳開,一發不可收拾。我被嚴密監控,待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處理廢物、骨骼、屍水……他們打算消磨我的求生意志,降低我的防衛機制,緩慢而不落痕跡地逐漸殺死我。
「某個平靜單調無聊的夜晚,我正準備到不受寒氣迫害的角落爭取些得來不易的睡眠時,她走了進來。超脫世俗的氣質與周遭的廢物處理器具格格不入,她走向縮著身體打顫的我,笑盈盈地對我說:要不要去打獵?那是我第一次將恐懼拋諸腦後,品嚐到新鮮人肉的滋味,看著動脈噴射出的血液,感受一條生命在我手中結束。她帶我真正進入了食肉者的境地,從此我回不了頭。」
「她為什麼找你?」Pnny懷疑地問。
「因為我不重要,就算死了也無妨。我是她反叛性格作祟的小幫手,萬一事情出了差錯,她可以把我當成人肉盾牌,受人指責時的代罪羔羊。只不過,我一直沒死。」我知道她還有別的小跟班,在不同的夜晚與她享受血肉饗宴,但我撐得夠久,久到她開始稱我為Lpar。她替我起的名字,不是Rat或Spir或Myrphagatriatya。她對我有特殊情感,當時我愚蠢地如此以為。
「你們真的就只是狼狽為奸的小惡棍組合嗎?」Pnny問,她永遠可以讓可怕的事情變得很可愛。如果真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那個時候我差不多十五歲,她將近十八,尷尬的年齡,介於成人和小孩之間的模糊地帶,四不像的怪物。在一次狩獵中,我們一起伏在屍體上吸吮不斷噴射的血液和撕扯溫熱富有彈性的肉身時,不小心接觸到彼此的身體,於是我們開始接吻,舔舐著對方……」我記得Eag的臉,鮮紅的血讓她的表情變得柔和,她的眼神直直刺入我的靈魂深處。
「你們做愛了?」Pnny問。感覺好怪異,我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刻都來得骯髒污穢。這一切很不真實,好像上輩子的破碎記憶,我的情感早已不同,卻甩不掉過往的種種。
「嗯,像飢餓的野獸撲向對方。當時我以為她把我當成了唯一,某種特別的存在。在那之後,她的夜間活動受到了注意,她父親處理了各方的質疑,但禁止她再違反規定擅自打獵。不過事情沒有結束,她不知道怎麼跟父親說了我的事,推薦我加入獵人的養成訓練。於是我重回了地面,脫離暗無天日的生活,成為穿制服、抱書本、按表操課的學生。」我說。我不明白Eag對我有什麼打算,總之絕不是愛,不可能是愛。
「你們之間呢?還有繼續交往嗎?」Pnny終究脫離不了人類的八卦天性,專注的點只有一處。
「我有了自己的房間,而她有開啟所有房間的特殊能力,可以任意來去。我們之間僅止於性,連話都很少說。」我說,Pnny的反應比我想像得冷淡多了。
「我們之間也有過這樣的階段。」她說,禁忌的界線一旦打破,緊接著的就是不可收拾的解放。我愛戀地撫摸著她的長髮,不知我們現在到了哪一個階段?
「然後呢?」她不耐煩地催促著。
「然後我在訓練期間認識了Bat和Snak。他們跟我一樣,不是從高貴世家出身而理所當然進入訓練所的邊緣人物。Bat在國外惡名昭彰,對於喜愛高緯度的他被送來臺灣算是流放邊疆。Snak隻身在外卻老愛找獵人們的碴,最後上面的人決定招募她可以省下比較多麻煩。Eag是高材生,我等於已經跟她一對一學習了一年多,所以訓練課程幾乎是消遣用的。與其他人明顯不同的我們很自然地湊在一起,直到現在還有聯絡。」我不知道Pnny是否會對Snak的事反感,她一向是個任性妄為的女孩子,難以預料,據說她和Eag也有一段過往……
「你跟Bat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他為什麼老是無條件幫助你?」沒想到她在意的竟然是Bat,也難怪,我們之間有難以解除的羈絆。
「他咬過我,幾乎把我的血吸乾了。」那時候我以為自己一定會死,詭異的是我並沒有想像中在意自己的生命,活著和死了似乎也沒什麼差別。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眼睛水汪汪的。她為什麼總是比別人還要痛?令人心疼的小傢伙。
「Bat有熱量消耗過快的體質,所以怎麼吃都胖不起來。有一次訓練所的人對他惡作劇,讓他一連幾天沒飯吃。他們以為這只是好玩,殊不知Bat還沒有控制本能的堅強意志力。餓到暴躁狂怒的他打算把那些人全抓起來吃了,我認為與其樹立大批敵人,不然暫時忍一忍,於是我提議讓他喝我的血。之前與Eag外出打獵已讓我的體格增進了許多,無論是身材或肌力都有大幅進步,復原能力也相當快速,只要及時補充新鮮的食物基本的傷害皆無大礙。但我低估了Bat的食量和怒氣,在他恢復理智鬆口時我早已失去意識。他事後告訴我他去找Eag求救,她把事情壓了下來,等我醒來時一切都已經處理完畢。Bat從此對我有求必應,Eag則避免所有跟我檯面上的接觸。」
「她喜歡你。」Pnny說,有些累了,倒在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