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喻胡子（第2 / 2页）

现在回想到这些细节，我才恍然大悟，如果时光再倒退四十年，恩师将我向作家的方向引领，那时就是一只舵，把我摇进了一个梦里，成就了一个作家的良知、责任，脚踏大地头顶蓝天。

我读初三，基本上到了一个能够明事理的年龄，在动荡的岁月，时间削铁如泥，求学的我，就有点害怕偶然了。偶然的事不好说，说不清，没等想明白或许已卷在偶然的动荡里了，而等到事情过后，竟会觉得恍若隔离，不真实，很不真实。恩师就有这眼力识别，就有这能力把握，他让我因此而渴念，在制造了更多可能性，让我走出取舍的困境，不激荡，也不寂灭。

记得勤工俭学的运动又将学校引入一种歧途，要求各班停课。我们班照常上课，校方领导不同意，说县教育局下月要来检查，这是政治任务，是一个培养学生的方向性问题，不能儿戏。恩师弄出一个墨水厂，我们白天上课在教窒，当学生，晚上勤工俭学，轮流到墨水厂当“工人”。只有一星期，红土中小学墨水诞生，红蓝墨水价廉物美，行销全区，临近的新塘三中（高中）也来订货。我用着自己生产的墨水，把化学的书本知识切碎，然后又在我作文本的句子里纷挥洒。

陈年旧事，厚重如山。

县勤工俭学检查组，来到我们学校，认定恩师勤工俭学的做法和效果，在全县是一个典型，恩师作为全县的唯一勤工俭学先进工作者，出席全省的教育教学工作群英会。按照规定，勤工俭学收入一律交县教育局勤工俭学办公室统一管理。

在检查组离开之前，我们教室门上的一副对联，留住了他们匆匆的脚步，上联出：下大雨脸盆脚盆澡盆；下联对：出太阳鸡蛋鸭蛋鹅蛋。横批写：请求解决。检查组找到恩师，要他解释对联的意思。

“教室四堵石墙，上搁三扇八木，地三尺平坦，望板青瓦数片。晴天，太阳直射，教室堆满椭圆蛋，雨天，外面大雨，教室里小雨，课桌上放的大小盆。横批是我意，领导看着办……一副对联像恩师的胡子，这么的厚重，这么沉重的美。可以想像，我们教室的明天，在太阳的照射下，该有多美啊！

省里的会议，正是暑假。这天恩师找到我，一句话让我吓出一身冷汗，“跟我走一趟……”来到了武汉，住洪山宾馆，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

晚上看演出，只有一张票。他要我把票拿着，把他的包提着在前面走，他打着扇跟在我后面，我有票，守门的把我打量了好一会，才让我进去，而恩师没有票，看门的不仅不问票，还毕恭毕敬地把身一躬，“请进”!

在洪山宾馆，是和恩师直正的零距离相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恩师，是如何疼爱自己胡子的，早上起床第一件事，用肥皂洗胡子，厚重的胡子再堆上一层白泡沫，手在泡沫里揉动，泡沫就开始疯长，长得快挨到镜子时，用水冲掉，两手牵一条干毛巾，把胡子抬着往上抛一阵，然后再用梳子打理胡子，恩师的梳子只梳胡子，因为他的头发，被思想和智慧撵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