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拾(第1 / 2页)
少年们如麻雀般Ai凑热闹,他们起初在霜先生院外靠着廊道的栏杆窃语,最後好奇得上来走廊,轻手轻脚挨近人家房外,耳朵贴着门窗。少年甲细声疑道:「怎麽没动静?」
少年乙趴靠在少年丙肩背上说:「可能还没开始?」
少年丙问:「开始什麽?」
少年丁接话:「我也不晓得。」
不知谁说:「头一回见霜先生抱着nV人呐。」
「不过,霜先生一般也不抱人。」
「那他抱什麽?」
「琴吧。还有书。还有,嗯……想不到,没啦。」
「那nV人什麽来历呀?」
「没瞧清楚,不过瞥见她的手,修长漂亮,跟腿一样。」
「会不会是老情人呢。吱吱嗤嗤。」
少年们摀嘴窃笑,少年甲低声提醒:「安静,我怎麽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呢。」
大伙一块儿收声把耳朵贴近墙上,突然间整列窗子打开,房里的人还没开口,少年就哇哇怪叫溜掉了。姚琰阙眯着眼,觉得那些家伙太过聊,抿嘴摇头,朝那些窗门优雅拂袖,虚空中彷佛有许多手同时将它们关上。
他回头看床里的人已经睁开眼醒来,两人一对上目光,躺着的青年一双失神的眼才缓缓恢复一点亮光。
倏地,燕琳逍坐起来牢牢盯住姚琰阙,小心轻唤:「姚先生?」
「是我。」才应声,青年就激动抱住自己,姚琰阙很少见他情绪如此起伏,顿了下也抬起一手轻轻拍他的背。
燕琳逍就像抱住浮木一般,双臂收紧,哽咽道:「太好了。你果然没Si,我就知道。」
「嗯。」姚琰阙心一软,轻拍他背的手往上移,0了0他的後脑,顺便探了脉象,跟着眉心微蹙,将人按回床上:「你还是躺着休息吧。」
燕琳逍拨开他的手反过来捉住其前臂,表情脆弱哀求:「姚先生,你不要走。」
「你这究竟是……」
燕琳逍心神混沌,一瞬间念头百转千回,改口又道:「不,你没事就好了。不用管我了。」他松开姚琰阙前臂,整个人低头缩回去,声音越来越低弱,喃喃自语:「不用管我了,免得被我连累了。像我这样的……Si了也……呵……对,算了……」
姚琰阙看他已有点神智不清,从袖里0出一根银针往他身上扎了几处x位,一手横在其背心令其缓缓躺回去,平静沉稳对他说:「你再睡一会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二郎,好好睡吧。」
燕琳逍困乏眯起眼,努力确认姚先生还在,一手揪着姚先生的袖摆不愿放,直到姚先生回握,他才阖眼睡去。姚琰阙静默片刻,看到燕琳逍还SiSi揪着自己袖子,料想这孩子肯定是伤心透了,竟连寻Si的话都敢在他面前讲出来。
能令燕二郎伤心至此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人了,姚琰阙冷下脸念着一个名字:「曾,景,函。」
燕琳逍再醒来时,恰是正午,鬼医盛复生正在给他开药方,坐在桌边好像在骂人,被骂的人是坐在床缘的姚先生。盛复生念道:「一夕之间大喜大悲、然後病倒,你是存心要害他再瞎一次?」
姚先生面对床外淡淡回应:「不是我。」
「都一样,他是你的人,理应由你负责。」
「……」姚琰阙吁气,由着鬼医发飙,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回首见燕琳逍呆呆望着自己,不觉柔和一笑:「睡得可好?」
燕琳逍发现自己的手还SiSi抓着什麽,但不是姚琰阙的袖子,而是一块手帕。他摊开手帕看,那块布方方正正,秘sE,没有任何刺绣或花样,摊开时隐约有GU松木香飘开,是姚先生的气味。
盛复生写完药方就踱到床边瞪他们俩,一肩挎着药箱臭脸道:「我虽是贪财,却也讨厌病人不听话。你们两个好自为之,钱记得给,否则我要你好看。走啦。」
鬼医撂完话就走,燕琳逍思绪一片茫乱,只逮着脑海闪过的一个疑问就脱口问人:「他刚才说什麽我是你的人啊?」
「他知道我与珪遥的事,也知道我要保你命的事,还有你是我弟子,自然……不过他不太会说话,你不用太在意。我去煎药,顺便让人送午饭来。」
燕琳逍看他起身要走,心里发慌,而且他根本没食y,急忙喊道:「不用,我不吃了。」
姚琰阙停住脚步回头睨人,板起脸说:「你病倒了,多少得吃一些。」
「你不知道我为什麽这样?」
「……」
燕琳逍观其神情变化,姚琰阙神sE凝定沉静,他穨然笑叹:「果然你也都知道。只有我,就只有我什麽都不晓得,真是活该。」
「有什麽话,等你吃完饭喝完药再讲。」姚琰阙亲自去替人煎药,请一位少年去送饭。那少年不是方才偷听的那些人,而是刚从外头回来,年纪也b那些人都年长些。少年按霜先生的吩咐去附近街坊买了粥和一些配菜送到霜先生房里。
燕琳逍听见有人进来,不安盯着外头,少年微笑道:「霜先生说称你燕二郎就好,敝人姓丁,丁猗兰。你喊我猗兰好了。来喝点粥吧。这粥看起来只有蛋花,可是味道很不,有时在宴席上吃腻了大鱼大r0U,也会买这老铺的粥来换个滋味。」
丁猗兰将饮食呈到桌上,摆好餐具,笑晏晏走来朝燕琳逍b了一个请的手势。燕琳逍也不好拒绝,掀被下床,丁猗兰看他脚步虚浮来到桌边,手拿起汤匙舀粥,可是看了半天迟迟没入口,担心问:「是不是不Ai喝粥?还是不合胃口?」
燕琳逍低头喃喃:「对不起。」
丁猗兰也不b他进食,拉了张椅子坐到他一旁,给自己倒水喝,微笑聊道:「别说对不起,这没什麽。粥太烫了,搁一会儿也成。我听说你也是霜先生的弟子,你的琴是什麽样式的?」
「也?」燕琳逍淡笑答道:「也是,他教过那麽多人琴艺,我只是其中一个。」他并没回答丁猗兰的问题,像吊线木偶一样没表情的吃起东西。
丁猗兰本来就是为了劝他进食,也不在意对方没回他这些客套话,不过他仍对此人好奇,继续讲他想讲的。「虽然他有许多学琴的弟子,可是他只给一人教过武功,你是不是就是那位燕二郎?因为我从来没想过霜先生竟然会亲自给人煎药。我想不光是我,对别人来说也是难以想像的。」
「他教的武功,很稀罕?」燕琳逍只是勉强回神去应话,倒没想过自己有什麽了不起。
「那当然。他可是极门的传人。」
「极门?」
「是啊。他没跟你讲过麽?虽然雪楼国没了,但传说中雪楼国传奇秘闻之一,就是这极门的武功,据说这门武功在古代其实是修仙术,他们的开山始祖就是修炼成仙了。神秘得很。」
燕琳逍又喝了口粥,轻叹:「丁兄言过其实了吧。若我学的真是极门的武功,照你这样讲,弄个武林盟主也不难吧。可是他教我的不过是强身健T的拳脚功夫,没那麽神奇。」
丁猗兰仍眉眼俱笑瞅着他回应:「是麽?等你养好身子,我们来切磋吧。不b武的话,琴艺也行。我去年终於觅得良才,造了把好琴呢。唉,真是想来都高兴。」
「去年……」
「是啊。你是不是认为我高兴得太久?不过任何美好的事,不管多久以後想起来都还是会欢喜吧。」
燕琳逍没反应,吃了几口又停下来,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什麽都没在想。丁猗兰心情不,又看这是令霜先生特别在意的人,一开话匣子就停不住,接着讲起霜先生的绯闻:「你跟着霜先生最久,应该见过他身边许多美人吧?他那样的人,从来不缺伴,我真羡慕。呐,就连我们楼里好些人也成天幻想能得霜先生青睐呢。」
燕琳逍有了点反应,瞅他一眼问:「冒眛请教,这是哪里?」
「酒楼。不过後面就是伎馆,这儿的人都是卖艺,嗯、虽然也卖身,但不像你们晁国那种……」丁猗兰找不到适切,对上他的眼答道:「总之就是做爽的。」
燕琳逍目光有些闪动,赧颜启齿问:「那,他在这里是……」
「是来p还是卖的?都不是。」丁猗兰笑YY自问自答:「霜先生是来借住的,他跟我们瑞哕楼的主人是朋友。对啦,你听说过没有?霜先生虽然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若对他生情意的他反而是绝不碰的,好像是因为他心里只喜欢过一个人。」
「谁?」
丁猗兰扬起神秘的笑:「你把这些东西吃完,我就告诉小哥哥你。」
燕琳逍垂眼瞅着眼前那碗粥,声的一口一口吃尽,丁猗兰早就准备手帕给他擦嘴角,特地压低声量讲话:「我也是好久以前听来的,霜先生以前跟雪楼国的nV皇帝有暧昧呀。」
燕琳逍有些迷惑,虽然有点失落那对象不是他兄长,可是若换成了nV皇帝倒也不太意外。丁猗兰不解道:「你这反应真有意思。想什麽啦?告诉小弟我吧。」
「你是说他心里只有那个nV皇帝?可是人都已经……」
丁猗兰忽地大声讲话:「燕哥哥把粥都吃完啦,还饿不饿?小弟我再去给你买些点心来?」他说着拿袖摆给燕琳逍擦额角细汗,这反应完全是因为他看见霜先生走进房里,所以草草诌了一个藉口溜出去。
姚琰阙把药端进来,斜瞥了眼开溜的少年,他把药放下就去将门关好,仅让窗子虚掩,再走回看病人的气sE。燕琳逍正盯着那碗药,紧抿嘴不吭声。
「那小子跟其他人一样,只会捕风捉影,又在胡乱讲我什麽了。」姚琰阙坐到方才丁猗兰的位置,把药碗推向他说:「喝吧。」
燕琳逍动也不动盯着药,姚琰阙如从前那样调侃:「是不是还得有人喂你?你是病倒不是残了吧。」
燕琳逍看那药汤深黑,再嗅那气味着实难闻,不禁把嘴闭得更紧,一脸防备。姚琰阙料想这人心里受打击,十分脆弱,言行什麽显得幼稚也罢了,到底是自己由小看大的孩子,心中奈却也有疼惜,於是耐着X子端起那碗药哄:「行。我喂你。张嘴。」
「我不喝……你老是凶我。我心凉的时候你灌我凉茶,现在心里苦你又灌我苦药。我不喝了,永远都这样,一点甜头都没有,你也凶我……」燕琳逍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发牢SaO,但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委屈得失控、失态,竟是泫泪y泣。太窝囊了,不过算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要被这人揶揄消遣,反正不差这一回,笑个够吧,骂个够吧,他就是活该,活成一个大笑话!
「唉。」
他没听见姚琰阙一声轻叹,却听到姚琰阙说了:「都是我不对。」
「唔、呃?」燕琳逍抬头觑人,愕狐疑。他是不是听了?
姚琰阙不觉放轻语调再言:「都是我,我坏,我差劲。以後不凶你也不欺负你了,你把药喝了好麽?」
燕琳逍忽然伸手掐他脸颊r0U,惶惑疑问:「你是假的吧。假的姚先生?」
「……脸是假的没。」
「呵,我连你是什麽样子都不晓得,你要我听你的?」青年偏过头冷笑,他从没有过这叛逆的样子,心里明知道姚先生都是为他好,但也深怀恐惧,会不会这个人也如他义兄一样,有朝一日什麽都变了样?
姚琰阙晓得他已脆弱得再不敢轻信他人,并不怪他,仍端起汤药舀了一匙吹了几口,认真劝道:「把药喝了就让你看。我吹过,不烫口的。良药苦口,你怕苦,一会儿我去买糖给你。」
燕琳逍低头逃避了会儿,抬眼觑他,两人就这样静默相对,良久他才启唇凑近汤匙,药甫入口就苦得他不禁皱脸退开,掩嘴道:「不要,真的很苦。」
姚琰阙捉住他一手把人拉住,仍旧用温和的语气跟他讲:「不管是什麽,只要你还活着就逃避不了。」
「那我去Si啊。你乾脆杀了我算了。什麽都是假的,我竟还对那个人……太愚昧了。你早就知道却也看着笑话吧,要是你一早告诉我的话──」
「你会信麽?」姚琰阙冷静反问:「那时你义兄就是你的命。我说什麽都是枉然,若我揭穿他,也许就不能好好看顾你。我宁可你一世忧。」
「可是连你都瞒我!」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会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