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拾(第2 / 2页)
燕琳逍感到荒谬,眼里盈着水光嘲讽笑道:「哈,就为了我哥的遗言麽?我只是满足那遗言的一个条件而已。今天换成别人是燕琳逍,你也会这麽做的。那我也不想当燕琳逍。」
「可你就是琳逍。今生今世都不会变。倘若有人夺舍,我也会把原本的你找出来。」
「笨蛋,找出来做什麽?」
姚琰阙心里也有些迷茫,他似乎是太执着,不知为何就跟着情绪激动。他又舀了药汤凑向燕琳逍面前,温声哄说:「以後绝不瞒你。不管是什麽苦,也不会让你一人了。你若不信,我也不会走。过去保你X命,确实是因为珪遥的遗言,但不尽然只是为了尽道义。你真认为我铁石心肠?」
燕琳逍x1了x1鼻子,张口喝那药,还是苦得令人想逃,但姚先生一直都在这里看着他,他现在就贪图这一点微光和温暖,也法抵抗这人难得的温柔相待。
终於喝完药,姚琰阙把那些餐具一并收拾到食盒里要带走,燕琳逍慌忙起身拉着他袖子,他说:「我把东西收去厨房罢了。」
燕琳逍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抱住不放。姚琰阙失笑:「都这麽大了,如今才学会撒娇?」虽然嘴上调侃,但他并不讨厌燕二郎这样,甚至觉得挺可Ai。遥远的过去里,这家伙除了燕珪遥和其义兄,就是最黏着他了。
两人回房以後,姚琰阙说:「你若不嫌床挤,就和我住同一处吧,毕竟出门在外,寄人篱下也不好要求太多。」
燕琳逍颔首,就坐在屏风前的矮榻瞅着人走动,姚先生取来一古琴,琴囊是黑地软布,织纹低调华美,上头用银丝绣上流水,取出来的琴样形式俐落狭长,琴身有不少经岁月星霜所产生的断纹,漆皮剥落得不少,拨动一弦,音sE极为透润,料想是用了灰瓦胎,那漆疑是纯鹿角霜。姚先生专心替其换弦,燕琳逍也被那把琴所x1引,时光彷佛回到从前,他跟着姚先生四处见识,还去过一些人家里看名琴,当时他还小,虽觉姚先生神秘,但从不担心这人是歹人。
他望着姚先生发呆,在他记忆里总有一个人的存在让他安心,尽管他曾埋怨这人害他没了哥哥,但那是他幼时胡思乱想,如今忆来,姚琰阙和他兄长一样,对他都是极好的。而且这人就算X情凉薄,但从没有轻瞧他,哪怕他常没大没小,或不知天高地厚,姚先生都只是念他几句,不会不理他。
他觉得姚先生实在不可思议,过去是怎样看他和义兄要好的,竟能隐瞒忍耐这麽久,就算是漠不关心,忍不住挑拨或做点什麽才是人之常情,可是姚先生除了言语消遣,就只是提醒他多留心眼。
时光悄然流逝,燕琳逍不小心睡着了,梦里好像听见姚先生弹琴,是小时候常听的那曲。醒来已是云霞漫天,落日余晖,这天算是这麽磋跎过了,他也还没被曾景函逮到。不过,姚先生不在房里了,他在幽暗的室里慌张起来,想去找人,一开门就觉得自己太没用,怎能像小时候那样老是黏人,过去是依赖义兄,如今缠上姚先生了麽?
他不是不感激姚先生,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并非对人X心灰意冷,他是对自己失望。如今锦楼能不能回去他还不晓得,但再待着也许会拖累这里的人,不如趁这间隙一走了之吧。
看了眼房里,琴案摆着换好弦的琴,他在心里对着那琴当作是向姚先生告别,再到床里翻出那随身包裹,取了刻给姚先生的偶人摆在古琴一旁,下定决心就出走。人一踩进院里草地,就听到走廊上有人喊他:「散步还带着包裹做什麽。」
他背对着不敢回头看姚先生,姚先生接着讲:「傍晚下过一场雨,那里土壤太Sh,你把鞋都踩脏了。上来吧,进屋。」
「我不能在这里。那些人在抓我。」
「这你不必担心,他们进不来。」
「姚先生为我做的够多了。」
「所以你希望我心血尽毁於一旦麽?」
燕琳逍转身觑他:「心血?」
「你啊。你不是有许多事想问我?我也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跟你讲。」姚琰阙说完自己皱了下眉,好像有些别扭了,他朝燕琳逍伸手催促:「快进来。外头冷,你穿得太单薄。」
青年低头看,发现这一身nV装由头至尾都没换下来,羞耻ySi,涩声说:「你借我一套衣裳就好。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姚先生你什麽都教我了,就是希望有天我可以独当一面,强大到不需要别人吧。」
「胡说八道,我何时这样讲过?没有谁是单凭自己一人就能成为强者,所谓强者,是集众人之力才成。任凭你武功再高,才智再过人,也斗不过天。这个天,是天道,天下,万物苍生。」
燕琳逍又被他念了一顿,没b这更丢脸的事,但万幸的是他每次丢脸,都只有姚先生知道。不过他心里还是尴尬,最後红着耳跟随姚先生回屋里更衣。
两人回屋,姚琰阙即见琴畔摆着一尊b巴掌还小的木偶,他拿起来端详,对着燕琳逍笑问:「我?」他见燕二郎讪讪点头,又细看了眼那尊狐首小偶,失笑:「倒还真像我。」
燕琳逍看他笑着把东西继续摆在琴旁边,没念他调皮,而且还道谢,心里有点欢喜,跟着人往屋里去。姚琰阙翻了套自己的衣裳给他,他换完迟迟不肯出屏风,姚琰阙在外喝茶水,问他好了没有,他探头窘着脸睇人,再站出来,就害姚琰阙一口把茶喷出来。
原来姚琰阙b燕二郎要高,手脚修长,燕二郎穿他的衣裳显得不那麽合身,尽管没像孩子偷穿大人服饰那麽夸张,却也不算顺眼。
姚琰阙讪笑踱来替其拉整衣衫,忍着笑意说:「忘了我们身形不同。天sE都暗了,明日我就去替你买套新的。」
「唔。」燕琳逍听见自己腹鸣,对方自然也听见,姚琰阙说:「午饭只吃粥容易饿。我去厨房炊饭吧。」
燕琳逍自然是跟着他去厨房,这时候瑞哕楼的人都在另一处用饭,有事外出的则在外解决晚饭,姚琰阙由着他在一旁待着,将粟米洗过,稍微泡着,然後喊二郎过来替他把菜洗过,自己再去升火起灶。
姚琰阙不堆柴薪升火,而是拿稻草烧,看顾火侯较费JiNg神,燕琳逍问:「你都吃自己做的饭菜的?」
「不一定。有空就自己来。」
「还以为你跟客栈的人一样担心有人在饭菜下毒。」
「在这里倒不必担心东西有毒。只是我喜欢口味自己才掌握得好,像这米饭,也是自己才能拿捏得好火侯。」
燕琳逍洗完菜,帮忙挑菜叶,分神闲聊:「这里是小倌馆?你怎麽在这里的?」
「这是朋友的酒楼,小倌馆……也不晓得算不算,不过他们确实会四处去应酬的场合。其实我是知道那人会带你来这里,所以就到这儿等你。但我还没找去,你就自己出现了。」
燕琳逍呼x1微乱,他还不想谈关於义兄的事,将话题又绕回姚先生这儿:「你怎麽不住客栈?」
「来得匆忙,不想花钱住客栈。以前若到了外地,常住的也是花街酒楼。」
「你朋友全是开酒楼还是在花街做生意的啊?」燕琳逍一脸狐疑。
「当然不是全部都是。一开始也都不认识,所以我让他们雇我围事、教琴,打杂、炊饭也可以。其实江湖兄弟,亦讲人情义理,不是四处都险恶。我和丁猗兰也是这样认识的。」
听到丁猗兰这名字,燕琳逍才奇怪他怎麽特地提这人,好奇道:「他也是这儿的小倌?」
姚琰阙忙着烧稻草炊饭,闻言抬头看人,燕琳逍茫然问:「丁猗兰不是这儿的、呃,小倌麽?」
「谁告诉你的?他就是这儿的主人。」
燕琳逍汗颜,没人告诉他,是他自己误会了。
「他虽然生得稚气童颜,武功亦是相当厉害,只不过生X风流,在京里和其他方都得罪了不少人,最後跑来这儿开酒楼。但SiX不改,专门收留少年亲自调教,过着纵情声sE的日子。」
「……听起来简直是诱拐少年的恶人。」燕琳逍没想到那家伙是危险人物,不知是不是姚琰阙故意吓唬他。
「他就是啊。」姚琰阙笑了下,多少替朋友讲句话:「不过他和孟二娘一样,讨厌强人所难。若g引不来就算了,不会自讨没趣。」
姚琰阙看他要准备炒菜,握住他手腕接过捞油杓说:「你就去那边坐着吧。饭一会儿就好,再炒几样菜也很快。」
「这没什麽难的,我帮你。」
「下次吧。」姚琰阙执起他的手说:「手这麽凉,身T还虚,不要再碰这些。你不听话我就赶你回房了。」
燕琳逍愣愣望着他,这话分明就在念他不是,可是听着却感到温暖,宛如步在云端,想到姚先生并没Si,而且跟他这样闲谈互动,心中就很是感动,点了下头又坐回厨房里的大桌边等开饭。
他摆好碗筷,坐下来双手撑颊,厨房里点着小灯,灯下是姚琰阙料理饭菜的背影,脑海就浮现记忆里的片段,他们一行人过年时跑去太和湖上玩,他走得累了,就是这人轻松提起他,让他像雪花般落在背上。
当时他趴在姚先生肩上,看着冰湖美景,还有哥哥们谈笑,就像一场美梦,此梦如酒,论後来遭遇了什麽,忆来仍是美好。
「好了。可以吃了。」姚琰阙把饭菜端上桌,菜式简单清淡,没有太多调料,却对两人的胃口。燕琳逍头一回尝他手艺,冲着姚先生点点头表示好吃,忍不住又多挟一些到碗里,没怎麽顾及形象吃了起来。
此刻他不是锦楼的主人,不是两间铺子的东家,不是某大侠的小弟,他只是这个人不成材的弟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傻蛋一个,能g的师父眼中永远不成气候的弟子而已。他吃着眼眶盈满水光,低头拼命扒饭吃。
姚琰阙才吃一口饭就看对面那青年一顿饭吃得又是眼泪又是面红,伸手轻抚他额发,就像长辈疼Ai晚辈?不过他极少做这种事,应该说从没这麽做过,所以当燕琳逍回瞅他的当下,他也觉得心里怪怪的,默默收手。
姚琰阙心中忖道,没做过的事不要轻易尝试,不过……不擅长的事就需要多练习吧。他看着燕琳逍长大的,这人在他面前老Ai逞强,让他总忍不住要挫其锐气,如今尽是表露脆弱助的模样,弄得他也有些心绪浮荡,有时也不知该拿这人如何是好。
不过,他觉得这样的二郎很可Ai。他喜欢,当然,本来也不讨厌这孩子。
两人收拾心情,恢复平静,姚琰阙把一碟炒r0U丝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燕琳逍颔首,试着大口吃,一边脸颊都鼓起来,其实这样不顾忌仪态礼貌大吃大喝也是过瘾,反正难得姚先生没念他。他闭好嘴巴咀嚼,又冲着那人抿笑,那人用奈而宠溺的样子说:「只是吃顿饭,又哭又笑,你这样会害我又挨鬼医骂。」
燕琳逍吞下食物问:「你跟盛先生本来就认识?」
「嗯。」
「果然很多事都瞒我。」
「以後不会了。你想问什麽就问吧。」
「我哪晓得从何问起,应该是你向我交代清楚吧。」他讲完看姚先生点头同意,灵光一现问他说:「我想到了。你先告诉我,你跟雪楼国的皇帝是不是有暧昧?」
姚琰阙表情古怪瞅他一眼,嗤声:「谁讲的?」
「呃……」
「罢,你不说我也晓得,这里敢胡乱议论我的只有丁猗兰吧。少听他胡扯,我与雪楼国的皇帝不是那样。」他搁下筷子,稍微擦了下嘴角,端正坐姿回答:「她是我长姐,前任皇帝是我们生母,所以不会有暧昧。娘亲和g0ng外的男人生下我,所以我自幼就在g0ng外,不过手足间感情都很好。只是後来他将二姐嫁到晁国,那时我才与长姐阋墙。後来我就鲜少进g0ng,也是不想和她为了二姐的事争执。当初我少不更事,并不理解她作为一国之君的难处。後来我在江湖漂泊,结识了你爹和你大哥。」
姚琰阙说到这儿停住,他自己也说不上怎的,竟很在意对方的反应,怕那青年接受不了。幸而燕琳逍只是偏头沉Y,嘴里念道:「原来你也是个皇子。」
「算是吧。但那不重要。我仗着极门的武功,还有在外结识的人脉,有时和长姐作对,有时挑衅晁国。那会儿也是年少轻狂,行事胡天胡地的。呵。」
燕琳逍眯眼:「看来你才是最不妙的那个,怪不得碰上丁猗兰这样的人也不觉得有什麽。」
「讨厌我了?」姚琰阙挑眉问他,见他垂眸摇头,带着笑意再探:「为何不讨厌?要说来,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我二姐希望他的孩子能一世平安,但我不可能带那孩子出g0ng,所以处心积虑让那孩子登上帝位宝座。唯有这样,他在最危险的地方也会是平安的,像炼蛊那样,我那侄儿再也法过上常人的生活,失去了平凡的幸福。只是我也已经竭尽所能了,在这世间另一分记挂的就是你。」
话至此处,两人一时语,燕琳逍倒茶水喝,姚琰阙也提茶壶,里面却空了,g了下嘴角起身去烧水煮茶。姚琰阙道:「我晓得自己算不上你什麽人,做不好的事太多,更取代不了你父兄。不过,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不是为了履行承诺,而是我心里想这麽做。唉,我在说些什麽……」
身後那青年出声道:「姚先生。」
「嗯。」他回望,燕琳逍走近他,笑得调皮:「这麽说你虽然阅人数却没有尝过情Ai的滋味啊?哈,那我就是你前辈了。」
姚琰阙眯眼:「说这什麽,目尊长了你。」他绷着脸,旋又展颜微笑,因为他知道燕琳逍能开玩笑,起码这心病不是药可救。
「姚先生,我帮你把假面皮卸了吧。戴着也不舒服的。」燕琳逍拿着手帕,垫脚一手g住姚琰阙的肩膀耍闹,两人出手拆了几招,姚琰阙很快擒住他双手压在其身後,顺势环抱住对方,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燕琳逍挣脱不得,叹气求饶:「好啦,我闹你的,你答应卸去易容,不能反悔啊。」他仰首对上姚琰阙的眉眼,凑近细看觉得这人的眼睫根根分明,卷翘得像是画出来那样细致好看,该不会连这也能是假的?
此时姚琰阙只觉这虽不是满怀温香软玉,却亦心里一荡,默不作声将人松放了。
「真想看我真面目?我很丑。」
「再丑也是我的姚先生啊。」燕琳逍一派天真应话,踱回桌边帮忙收拾,一脸期待要见姚先生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