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尽处长梦醒、拾壹(第1 / 2页)
盆里落下几滴药水,姚琰阙用那盆水洗脸,再轻松撕下假面皮,接着用另一盆乾净的水洗脸,大掌揩抹脸上水珠,这才接过燕琳逍递来的手帕擦脸,侧首用真面貌与之相视。
「觉得如何?」姚琰阙问。
还不就是一双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偏偏这人生得端正俊丽,五官秀美,初见并不是令人惊YAn的相貌,只是不由得多瞅一眼,越看越顺眼,好像美玉生辉,光华隐隐。
然而燕琳逍望之失神却不是因为他生得好看,而是讶异这张脸与他幼时济忆差没多少。虽说对方也才三十多岁,并不算老,但长年易容行走江湖,脸上却半点风霜痕迹,不可思议。
姚琰阙看他发懵,偏头等他回应,只见他伸手0上自己的脸,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他易容多年都关美丑,只是方便换个身份办事,但也好奇这小子是什麽反应。「如何?顺眼麽?」姚琰阙再问。
燕琳逍凝视他,吐露心里疑问:「妖怪麽?怎麽跟我小时候印象里一样。」
姚琰阙睨他一眼把他的手捉住拿开,眯眼说:「我若是妖怪,头一个就先吃了你。」
「为、为什麽?」
「看起来好吃。唾手可得。」姚琰阙兴起,说话逗他,但看天sE已晚就不再说笑,把杂物都收起来,准备就寝。
燕琳逍还在惊奇的状态,他道:「猗兰说你修习的武功能令人长生不老,难道是真的?」
「怎麽还信他胡诌。」姚琰阙蹙眉,不以为然。「不过极门的武功确实有助养生,习武先修心,若非我多年在外奔波,而是隐居山林,不再为尘俗之事C心,也许就真正淡了七情六y,不再为此伤身损颜。只是这门武功益於养生,却不是要人根绝喜怒哀乐、人之常X,又怎麽会因此长生不老。别听那家伙胡扯了。以前他还追问过我派武功有没有那种双修的……」
讲到这里姚琰阙想起一些愚蠢的回忆,打住不提,他端起水盆走到某扇窗口,开窗把水往外泼,即听扑棱几声,接着远方传来几个少年臭骂:「嗳呀你推我!」
「偷听要有觉悟。各自开溜。」其间夹杂其他人哇哇怪喊的声音。
姚琰阙关好窗子,燕琳逍跑来问:「怎麽了?好像听到有谁说话。」
「是九官鸟。一群九官鸟。」姚琰阙懒得解释,把瑞哕楼那些家伙讲成了九官鸟。
「九官鸟?现在是晚上了,这九官……」燕琳逍会意过来,那并不是真的鸟,看懂姚琰阙不想多言的表情,他也没再追问,应该是丁猗兰手下那些好奇心重的少年们吧。
姚琰阙迳自灭了几盏灯火就去铺床,燕琳逍回他身边弯腰打量他侧颜,微笑夸道:「真没变多少,只是那时年少,现在嘛……」
「老了。」
燕琳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要说你老,是、是成熟。气质变了。」
「妨。」姚琰阙朝他一笑:「老也是事实吧,也没什麽。」室里仅留一盏灯油,姚琰阙坐在床缘脱鞋,抬头看他杵在那儿手足措,抛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上来睡吧。还是你白日睡太多,现在睡不着?那我点睡你?」
燕琳逍也坐到床边脱鞋袜,好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这还是头一次,我跟你睡一起。以前哥哥都嫌我睡相不好。」
姚琰阙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躺进去,再放下床帷躺好,随口回应:「那也没什麽,我点你x或把你绑起来就好。只要不发鼾声就行了。」
「那我要是打呼了?」
「我就想办法让你不打呼。快睡吧,你这麽虚,再不睡我就点睡你。」
燕琳逍拉起被子嘀咕:「又凶我。」
姚琰阙从背对人侧卧的姿势,翻身面向他,敷衍微笑了下,故意用极轻的话音哄他:「宝宝乖,快睡,阿爷唱歌哄你睡?」
燕琳逍一脸木然,冷睨他道:「你还是凶我吧。你这样真教我痛苦。」他好像T会到孟二娘说的了,姚先生总有办法令人生不如Si。
看到对方痛苦,姚琰阙一脸满意,但好歹是一手教养大的学生,他也不是存心要欺负人。他将被子都让燕琳逍盖着,替人掖好被角,自己则躺得像副屍T,双手交叠置於腹间,阖眼养眠。
燕琳逍还睁着眼看床顶,再转动眼珠偷瞅姚先生侧颜,姚先生启唇低Y:「快,睡。」
「不知今日在近郊的b武情形怎样了。」
「现在你只须担心自己的事就好。先把病养好。」
「除了头晕没什麽力气,我觉得这病也没什麽啊。」
姚琰阙不悦睇人,燕琳逍却冲着姚先生微笑,要是以前他也会以眼还眼回瞪,不甘示弱,可是现在他有不同T会,知道姚先生是关心他才发脾气,所以非但不讨厌,还乐在其中。换作别人,他也不会这般依赖,若钟叔他们这麽管着他,他可能会吓得天天跑外头不回家了。
忽然间,姚先生的手伸到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他诧异迎视,x口怦动。姚先生沉着脸念他:「手这麽凉,还说这病不要紧?」
燕琳逍忽略心里奇怪的悸动,赖皮笑了下反握姚先生温热的手说:「那你替我摀热吧。」
姚琰阙没挣开手,就这麽度真气给他,他觉得身心逐渐温暖,闭上眼用困乏的声音低喃:「真怪,我不知道往後该怎麽办了,可是心里不慌不忧。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
「睡吧。」
「你若觉得是负担,尽早告诉我吧。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对人一厢情愿。其实你凶一些、冷淡些也好,要不然也教不了我这种表面工夫做足,实则心X顽劣的学生。尝了一点甜头就贪多,给点颜sE就开染坊,那时就是这样……我以为自己不表露出喜欢他就不算贪,其实我才是什麽都想握在手里,到头来是场空。现在恐怕也没改,我知道姚先生你待我好,不会见Si不救,所以对你耍X子,又装模作样要搏你同情。我这样很贪麽?」
「人X皆然。若有能耐,去争取亦只是种选择。你闹脾气我也不见得就要认,随你吧。」
燕琳逍长吁一口气,幽幽低语:「也许,景函他是年少被利用,至今执迷不悟,可我法原谅他,也怕恨得不乾不脆,迷失自己。人生旁徨时都要有个依归吧,你旁徨痛苦的时候都怎麽办?」
「弹琴。练武。睡觉。喝酒。」
「睡觉是一个人睡麽?」
「废话。」姚琰阙低骂,听见那青年俏皮轻笑。他用力拢握指掌,故意握疼青年的手当作小惩,又想到对方可能是苦中作乐,心软对他说:「那时我以为自己一所有,失去家国、亲人朋友,徒有一身武功也用。这世上没有神仙,就算有,祂们也不会轻易令那些逝者起Si回生。就在那时我记起敌国还有两个孩子在等我。一个在深g0ng里,是我侄儿,一个就是你。我本担心g0ng里和朝廷那麽多凶险,幸亏侄儿X情与我相像,这话虽褒贬,但并不好听,不过他实在城府深,心眼多,疑心也重。因此我反倒担心你与那七王的後人往来,於是散播谣言说燕家有惊世秘宝,仅燕家人才知。」
「原来是你传的?」燕琳逍诧道:「怪不得、我早该料到的,过去也曾怀疑是景函,原来是你啊。」
「权宜之计罢了。我顾不了两头,万一你有不测,歹人会顾虑这则谣言而不会立刻对你下狠手。万水帮也就是贪图这子虚乌有的财宝,所以不令其他势力涉入锦楼。」
「忽然跟我讲这些,究竟是想告诉我什麽?」
姚琰阙顿了会儿,用低弱的声音答道:「我人生最低落的时候,有两个孩子是我的救赎。此後,他们也就成了我的依归。你永远不会是一厢情愿,最起码你来找我,我不会不理你。」
姚琰阙难得说了这麽多心里话,而且感慨良多,连他自己也不习惯,於是不再多言。燕琳逍听着心里既感动又觉得莫名害臊,气氛尴尬,只应了单音就安静下来,手心却微微发汗,他把手H0U开,细声说:「可以放手了。我不冷了。」
姚琰阙手里落空,再度翻身背对人。他觉得今晚说不定要轮到自己失眠了。嘴上说对侄儿和学生是一视同仁,但真正能做到一视同仁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是不同的人,处在不一样的情况,除非他谁也不放心上。
过去他对两个孩子也并非都这麽严厉,他同情侄儿,那孩子自幼聪慧过人,不太令他C心,所以管得一向宽松,反而是燕琳逍待在其义兄身边才让他顾忌,时刻忧心二郎行差踏,因此那些年的教养近乎严苛。
但如今他已看透,燕琳逍就是这样得过且过的,不会是孤单而强大的英雄,也不会颓废不知振作,平平凡凡未尝不好,反正这人只在他眼中、心里是特别的,这就够了。
他知道就算有再多机会,他都法对燕琳逍道破曾景函的另一面,因为他不敢想像後果,他不愿见到这人伤到再也法振作,不敢去赌一丝可能。只不过天下或许没有永远的秘密,燕琳逍仍勘破曾景函的其他面相。
姚琰阙从不信鬼神,但这两天他不仅一次在看见燕琳逍露出笑容时,暗暗在心里感谢老天保佑,让这人在最苦的时候来到他这儿,而不是声息消失了。他已经看够燕琳逍为别人伤心耗神,以後不想再看了,他不想再放人回曾景函身边。
「反常即妖。」姚琰阙心中念着,他察觉自己的恐惧、惦念、期盼、犹豫和奈,他的心眼和算计越来越多是出於燕琳逍的关系,刹时有了些T悟和了然。
他已喜欢上燕琳逍,真正陷入其中,法再自欺欺人……
翌日清晨,外面草木凝霜,天气变得更冷,燕琳逍一直想去关切朋友的战况,只是姚琰阙不答应,吃过早饭还跟他说:「你的病还没好,红雨帮的情况我请人去替你留意,不过各派相斗的结果明日才会出来,所以今天你不必烦恼这些。盛复生交代今日正午要让你做药浴,我已经请人去烧水,你随我来。」
燕琳逍心想若他去给朋友助阵,说不定会碰上不想见的人,於是打消念头乖乖跟着姚先生走。姚琰阙带人到瑞哕楼楼主的住处,这瑞哕楼有两间浴室,一间是这里的人通用的,另一间是楼主专用,得越过丁猗兰的房间。姚琰阙事先徵求过,丁猗兰大方出借,而且人似乎也碰巧不在楼里。
姚琰阙站在池畔不远的小隔间褪下自己衣物,告诉他说:「猗兰他不在,那些人也不敢随意进出这里,你不用担心有人打搅。」
燕琳逍盯着他看,睁大眼唤:「姚先生?」
「池子这麽大,我顺便洗不行?」
他看姚先生一件件褪下衣衫,露出JiNg悍结实的T魄,一点都不像平常着衣时那麽瘦,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的身Tb较,认为自己差不到哪儿去,就是个子没对方高吧。他再抬头,不经意与之四目相对就立刻开视线,转身开始脱衣,心里怪道:「我为何要心虚?」
池里水够烫热,姚琰阙将药包放在水里,还有一包药撒开,接着才入浴。燕琳逍泡在药水里不停发汗,阖眼蹙眉,一脸不晓得是在忍耐还是在享受,他轻哼:「唉,我这样好像要被煮成汤了。」
「药膳炖春J麽?」
燕琳逍瞪着不远处的姚先生,後者改口:「难道要说药膳童子J?」
「不好笑。越说越过份了。」
「没说笑,只是讲实话。」
「哼。」燕琳逍不与他抬杠,转身趴在池畔铺砌的滑润石材上,没想到丁猗兰这麽懂得享受,洗个澡也这样讲究。他过去虽然住在一代名楼里,却也不曾这样奢侈,光这麽洗一次澡要耗多少人力物力?真是不敢去计算了。
各自沐浴时,燕琳逍随意哼着歌儿,姚琰阙向他靠过来要探他的脉,扣着手腕静静站了片刻,水气氤氲中视物蒙胧,他望着姚先生的脸不知怎的害羞起来,低头避开,却见自己跨间的东西起了反应,心中暗自骇然,晃着头不知该往哪里转。
姚琰阙问:「做什麽转来转去的。」
「我泡得头晕想上去了。」
「也好。」姚琰阙觉得在热水里不方便,上去再探,他俐落上岸,撩过挂在一旁的浴巾擦身,几息间已将衣K穿套好,系着细绳回首,看燕琳逍还在池水里发呆,皱眉催促:「快上来,不是头昏?发什麽愣。」
燕琳逍猛地回神:「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何时变得这样扭捏。」姚琰阙不解,一下子跃到池边把人揪上岸,燕琳逍竟还想退缩。他把人提到岸上拿浴巾裹身,两手握其肩臂擦身,余光看见下面布巾里有一处微微隆起,擦身的动作顿了下,抬眸觑了眼青年的样子。
燕琳逍低头不让人看见表情,两边莹润如玉的耳朵已红得像红珊瑚,透漏出他想掩藏的心情。其实他十六、七岁也常睡醒这样,但是没想到洗个澡也这样出糗,还被人瞧见,实在丢脸。
姚琰阙神情淡定,若其事拿了新添置的衣衫给人更替,他说:「你穿好就先在屋里坐会儿,我去弄些茶酒来。」
「好。」他应话的嗓音有些沙哑,自己听都不好意思。姚琰阙一走,他就独自在房里放空,腿间那激昂的东西已消退热情,他自枕前臂趴在桌上逃避现实,努力不想方才的事,脑海却冒出姚先生入浴後的模样,那人对自己极有自信,浑不在意有人看到,各种姿态都像展露T魄,实在很难不去瞧,他当然就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