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你是无辜的（第2 / 2页）
糯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偶尔歪着脑袋去看她。
舒言牵着它慢慢地走，很久以后，她走到了另一个公园，在一颗有巨大树冠的银杏树下站住脚步。
银杏叶子渐次变黄，即便微风轻过，也会吹下来几片银杏叶子，掉在她的围巾上。
她随手捡起来一片，在阳光下去看它金色的边缘，和还没有来得及变黄的叶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言松开了那片叶子，低头去看糯糯：“你不怕了，对不对。”
远处的荣钦认出了那棵树，很多年前，他也像现在这样远远地跟着那个一刻也不得闲的姑娘，那时的树还没有这么粗壮，那个姑娘也还小，躲在树后面，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那天等了多久，只记得他急出了一身汗，最后还是跑过去找她。
其实她哪儿也没去，她知道那个小书呆子一直远远地跟着她，就故意躲起来，想看他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那个小书呆子呀，呆得很，老是不说话，她差点以为他压根儿不会说话呢。
冷了饿了不说，想跟她玩不说，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也不说，有一回她不知道这个小书呆子犯什么了，在学校里被老师打了手板心，手心肿得握不住东西，他也一声都没吭，要不是她发现了在荣家夫妇面前一顿告状，小书呆子可能一直都不打算告诉他们呢。
明明他比她还大的呀，怎么比她还笨呢？疼了要哭的呀，哭了才不会挨打，还会有糖吃，她在家就是这样，每回乔慧珊被她气得要追着她打，她就哭着喊着让舒长清出来撑腰，最后变成一家三口的你追我赶。
见他急出一头汗地跑过来，舒言愣了一下，旋即明媚地笑起来：“是不是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啊？”
小书呆子被她揶揄地说不出话，只有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冒。
她笑着给他擦汗：“那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看你看，这群蚂蚁在搬这颗银杏果诶，他们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她全然忘了自己故意躲起来让他着急的坏心思，抓着他潮乎乎的手，一起趴在树干上看蚂蚁搬家。
这些过去在他们的沉默当中一点一点消弭，似乎是感觉到有力量在将过往拔除，那些记忆的根又在各自的心里拼了命地向下越扎越深。
荣钦在远处看着她，却不知，她还能不能感受得到，自己一直都跟在她身边。
也许是站累了，舒言靠着树干坐下来，跟糯糯玩了一会儿握手，似乎是在跟它说话，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糯糯在她身边趴下，把下巴放在了她腿上。
她靠着树干，连奕凯给她的那份文件就放在她手边，但她好像并不打算去看，只靠着树干，似乎疲惫地想眯一会儿。
明明她那么平静，可荣钦却愈发不安起来，就像当年她躲在树后面，他找不到她的时候一样，现在的舒言一直在他的视线里，可他竟然心慌得握不住手指。
他终究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抱起来，回家再睡。
舒言还是醒了，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紧绷的侧脸，眨眼之间，似乎下一刻就要回头，像当年一样，长舒一口气地跟她笑。
“你还是…”她温吞地开口，“找到我了啊。”
荣钦低下头，把糯糯的链子套在自己手腕上，又抱起她：“累了就睡吧。”
那天舒言一直在他怀里睡着，上了车，荣钦也没有放她下来。
糯糯就蹲在他脚边，似乎是怕他要欺负舒言，一脸焦急，怎么都不肯走。
荣钦看着它，突然就很想问它，舒言跟它说什么了。
随后又觉得自己可笑，抱着怀里的人，把毛毯提到她脖颈处盖好。
那份文件她一直抱在怀里，荣钦也没有碰，他不知道舒言看了以后，还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愿意在他怀里好好睡一觉了。
回去的时候，荣钦本想把她放回床上，让她继续睡，结果要拿走她怀里那份文件的时候，舒言还是醒了。
“这是……连奕凯查到的真相。”
荣钦避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但他一定没有你知道得清楚，对不对。”
“这件事和你我都有关系，我们一起看，如果他查得有漏，你是不是能告诉我？”
荣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其实一直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知道这个真相的舒言。
舒言从床上坐起来：“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以后再看吧。”
“舒言。”
她起身走出房间，准备去洗漱，又被他在身后叫住。
荣钦拿着档案袋走过来，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熟练地打开袋子。
“这是我欠你的真相，我陪你一起看。”
他拿出里面的几张纸，拇指捻在页脚的位置，看了舒言一眼，又逐页去看上面的内容。
“这是，”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右手捏紧了页脚，继续道，“这是连奕凯查到的，关于你父亲的案子，他……他和我父亲的死，没有关系……”
“这是案件说明的复印件，你……你可以自己先看一下。”
听完他这话，舒言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那几张纸，移到他脸上。
荣钦仍然避着她的目光，她接过他手里的纸，一张一张地翻看。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舒长清狱中自裁是因为不堪受辱，不能忍受自己一生清白的名节被有心之人玷污，才以死明志。
而乔慧珊跳楼自杀，则是被逼奈，只知道现场有个知情人透露过，她临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这一时年大案牵连甚广，又涉及了不少重要位置上的官员，后来的案情便成了保密资料，也不再对外界透露进展，整个案件的结果，对外界也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对涉案人员已进行依法制裁。
舒言呆呆地看着那几张纸最后的落款，荣钦平静地开口：“连奕凯应该是找到了当年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才拿到了这些资料，印章都在上面，不了。”
“我父亲……是辜的……”
或许是难以置信，舒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荣钦深吸一口气，承认道：“是，他是辜的。舒言，你也是辜的。”
“辜的……”
她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荣钦伸手，拿走她手里那几张证明，她也没有拒绝。
“舒言，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你，把我父母的死归结到他们出事之前恰好接了你父亲的那通电话，所以才……才把愤恨发泄在你身上。但其实，当初……当初只是个巧合……”
“你从来都不欠我的，舒言，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是我自私，让你受了我那么多折磨。”
舒言似乎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你之前说，你是知道真相的。”
荣钦下意识地皱眉，半晌开口：“是，我知道。”
她迟疑地抬头去看他，和他目光相对：“你的意思是，连奕凯查到的这些，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是，我一直都知道。”
“我妈妈……临终前，说了什么？”
荣钦短暂地垂了一下目光，又重新对上她的双眼：“乔姨…让我照顾好你。”
舒言呆坐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起身要回房间，转过身，看见窗外又有见雨的意思，她看着窗外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辜的……”
然后在荣钦的视线里，毫征兆地倒了下去。